月色暧昧，一颗星迷路
误闯我的领域，眨着眼睛
我抓紧衣襟，把她小心收入怀中
城市，风浮躁地吹过梦
欲望的龙头开始滴水
为怀念一只水晶苹果
但她已经碎了，确确实实
在一个也是这样的夜晚
以一种悲剧姿态展示了美丽的残忍
并把我的影子撕碎撒向夜空
血染上了脸颊，月色暧昧
我在怀念一只碎了的水晶苹果
2004.5.26
2.《再致茶花女》
是一个冬夜
我把你的故事在灯下缓缓摊开
并开始想象你的欢笑 哀愁
以及你那令人痴迷的身体
但我不敢想象你的爱情
那残酷，就像秋天的花瓣
记得那天夜里
我就在你的梦里入睡
你的琴声轻柔
我睡得很香很甜，直到你
用一声轻叹把我叫醒
凝视着枕巾上你留下的泪痕
我幻想从另一个方向窥探
你的忧愁
心颤抖地抚摩你苍白的脸颊
泪水原来是你体内养的珍珠
而你种植的花朵早已在秋天凋谢
夜色被你站得好寂寞 好寂寞
冬天如果过去
春天一定会把你写成诗歌
冬夜带着寂寥漫长的黑
你的眼睛睁开又闭上
你被生活演成了悲剧
心中的魔鬼一再把你
往地狱里送
直到你和茶花躺在一起
２００４.６.３深夜于北园
3。《红莲》
是深夜，我试图剥开词的外壳
寻找那最美的辞藻
替你的忧伤打扮
想起你提及的爱情
手中的笔一再流泪
昨夜，西湖又催生了一朵红莲
对着月光，她抖落了一身珍珠
等待着观赏者目光的抚摸
但这时，除了风和孤独不再有人
你我都在梦里
为各自的心事挣扎
天亮后，才在报纸上发现她的残骸
然后惋惜自己的迟钝
你或许还可以把自己比喻
但我只能握着笔后悔
昨天，在路上
你为了陈述自己理想的爱情
而站在那里指着夜空说：
“必须像月亮这脸！”
那时月亮很圆很圆
四周很静，只有我的心跳
和星的叹息
但是你也应该明白
就像那朵红莲
月亮也有自己的心事
也会一天一天地消瘦
2004.6.10深夜于北园
4. 《六月江南》
六月的江南
湖面吹来一场大雾
天空开始下雨
你 一个水一样的女孩
像花般凋落
时间踩烂了你的花瓣
我的思恋开始积水
灯下你凝固的笑颜
被我锁成了一个小框
同时也锁进了阵阵隐痛
失眠的夜晚黑白分明
手指在风中颤抖
抚摸过你的脸颊
却无法到达你的深处
雾色掩盖下，你
像花般凋落
2004.6.24深夜于北园
5.《空位》
再也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一棵树
在夏天落光了树叶,在同一座森林
我被一句流言击伤
落叶割穿的我的头颅
如你所料,那隐秘的纹路
呈现了一种悲哀
不错,我们曾经并排而坐
但很快,你被一条隧道虏走
6. 《三角或其他》
三个点 三条线
一种被赋予的美
三颗心 三缕目光
一段被交错的爱情
误解的词在风中被误解
月亮让夜更加乌黑
苍凉的天空在水潭深处蒙受
耻辱，如同梦里我对爱情的虔诚
被风抬高的街道
流淌出虚无和黑暗
绝望的歌在最后唱响
锋利的时间把心割开
2004/6/28 于北园
7. 《爱情十四行》
或许你的花开当真与我无关
但我仍试图向你的美靠近
就如向往那夏日的明月
无法读懂的你的笑声
无法猜透的你的泪水
它们可是那朦胧的诗歌
你的花蕾有没遭受风雨
那已经深入了昨天
今夜，梦再一次把你带来
只有令人颤抖的美
风掠过小鸟的回忆
钟声从时间的深处传来
黎明，在这里
应该会有一道纯粹的白光
6.29 北园
8. 《等》
如同等候一缕缥缈的钟声
我等待着你的音信
晨风吹开了绽放的夜
我在梦里深藏一个词语
就像把一滴寂静的水
藏入到大海柔软的身体
你用时间编造的诺言
我确信不疑
但我更相信你多情的双眸
并未把门锁上
我珍藏多年的钥匙
并不是一根过期的香烟
今夜刚好月圆
窗外合欢树已经等到了幸福
夜很深，我站在黑暗的内部
等待着你的音信
如同等待夏日的一场夜雨
2004.6.27 北园
9. 《夫人》
我知道这本来只是一个戏谑
或者是个游戏
就像一根点着的香烟
烧到最后只能残留一些灰烬
而且还要被风吹散
但那时我多情的心
犹如吃了一口
奶奶珍藏在柜橱里的蜂蜜
抱着罐子欢喜了半天
那个夏季，每天
我都期待着你的音迅
犹如期待窗台上那盆茶树
给我开出一朵娇艳的花来
我熟悉你有如熟悉我自己的一切
我陌生你又如陌生火车上的邻座
梦里你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我醒过，但很快又在你的怀里睡去
你的胸膛如蓝色海波一样柔媚
对我却恪守着一个永恒的秘密
让我渴望着勇气来揭开
曾经的疼痛让你瘦了很多
也让我开始憎恨着风
害怕哪天，它从我的门口经过
你便会在我的梦里遗失
时针还是移过那段固执的刻度
黑夜里你露着迷人的微笑告别
我的手颤抖地伸着
但不敢挽留 一直等到
你转身时飘起的裙袂
摇坠了我眼里纯洁的珍珠
一颗悲伤的清露
我才拥着你残留的气息
开始失眠
2004.7.6 凌晨于北园
10. 《驸马》
从那个夏天到现在你一直这样叫我
而我也在嘴角挂着坏坏的笑把你称为夫人
把一切弄成一场轻松的闹剧
美丽的你是我幻想中的公主
但在我那寒碜的门前
并未拴上一匹洁白的骏马
因此我永远不能是你的王子
只是被梦圈进了一张虚幻的网里
每天夜深的时候我都会看见自己
跨着白马，而你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
我们到黄昏的海边等着日落
我信誓旦旦地要为你摘下那颗最大最亮的星
装在你的发鬓上，而你也娇笑着答应
如果真的那样，你便会在我的额头留个唇印
那时我醉了，本来细长的月亮也变得丰满
深情的眸里盛满了迷人的光辉
涨潮的大海在风中送来一支支歌
黑夜在背后发出阵阵冷笑
一片乌云挡住了我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攫走了我的四周
白马倒在地上，海水咬着它的身体
一步一步地退回黑暗深处
2004.7.7 凌晨
11. 《偏误》
在靠近错误的那一瞬，她拐了个弯
停了几步，再往前走
我在临近黎明的时候突然醒来
发现自己的眼角挂满了泪水
熟悉的背影被匆忙的人群淹没
一个十字路口我徘徊了很久
梦里，火车载着她和我朝着相同的方向
车厢里我们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风从树的掌心穿过带着清晰的纹路
爱情和生命交叉后又陌生地离开
夏天，苹果树已经结满了果实
等待一阵秋风来把她摘取
一场大雨从遥远的南方赶来
她的身体爬出白色的虫子
浓雾的童年让我耽搁了很多事情
捡起滑落的叶片心里才会明白
其实一切早已在那一场大雨中失去
谈笑的树林、丰收的稻田以及那棵青过的苹果树
从抽第一根烟、做第一个梦开始
苦涩和痛苦就已经在背后紧紧地守着
每天早晨的阳光只是给我送来一个
忧伤的影子和这份从黑夜里带来的孤独
2004.7.12凌晨于北园
12.《那些日子的颜色》
树叶在风中转了几个弯,然后重重地落到地上
黄昏,雨在海的那边惊起最后一道虹
那些日子我不小心弄瞎了眼睛
还在黑暗中把你的影子丢失
白天,花朵很小心地收集阳光
准备在夜间为情人织一件金色的围巾
天空在阴影里拨断手中的弦琴
一场嫉妒的雨撕碎她们的梦
似乎是一堵很厚很厚的墙竖在了眼前
好像一场浓雾从遥远的海面升起
遮住了舵手的方向,以及那座希望的灯塔
梦里,一只漆黑的蝴蝶慢慢地靠近
你深思的脸庞,让它蒙上忧郁的面纱
我试着用力张开眼睛,黑夜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河水灌满了我的眼窝
是真的,现在我已经能清楚地看见
黑色,醇厚的黑色,不再有杂质
你穿着黑色的外衣,还有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2004.7.22深夜于北园
13. 《你的凉鞋》
走在那条和你初次相遇的路上
我低着眼睛搜索每一双经过的凉鞋
夏日的花该开的都已经开了
向日葵的脸庞带着阳光的微笑
这样的季节,没有人会再去谈论
雪的浪漫,以及霜的冷酷
是从那个门口走到这棵树下
你的凉鞋一步一步敲进我的心里
我低着头跟在你身后
然后你突然停住,转身
用目光抬起我低垂的头
嘴角上翘,双唇开出一朵诱惑的花
太阳用尾巴刮红了黄昏的脸颊
从远方旅途归来的小鸟
在树梢呢喃途中的趣事
两只蝴蝶草从草丛里飞出
一只靠在你的左肩,另一只落在我的右肩
我们开始并肩而行
但突然的一阵风从我的右肩掠过
蝴蝶和你一起消失,只在路的远处
留下一痕鞋影
从此每个夏天,我都
重复走在这条和你初次相遇的路上
低着眼睛搜索每一双经过的凉鞋
2004.7.25 北园
14.《谁会看见黎明》
月亮刚从黑夜的肩膀滑落
早起的鸟就从树林飞出
花或者小草刚被一颗露水惊醒
太阳便从海的那边升起
黎明来的时候，我还未完全清醒
梦里我又遇见那个女人
枕头因此留了一晚的泪
我已经回到家乡
我们应该靠得很近很近才对
但你的影子似乎更加模糊
我甚至看不清你头上系的发带
一堵墙后退，并把你遮住
去年,这个时间，那场台风还未来临
我们曾在一座花园的门口拥抱
你的笑颜比桃花还要娇艳
在回家的列车上我就开始幻想
你会在某个地方等我，梦里也会
我也不会再给你伤害，给你叹息的机会
但很快我又迷茫
这么长的时间，你还会是你吗
黎明，太阳从相同的地方升起
但看日出人的心情早就变了
或许你还是那样喜欢笑，喜欢哭
2004.7.29 北园
15.《逝去的足音》
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住
回忆中的女孩抬起裙脚
缓步走下池塘的台阶，蹲下
伸手拨动幽静的池水
几根柳条从她额前垂下
笑声跌落的水面
激起几朵白色的小花
眼睛浸入水里沉思
两颗哀伤悄然挂上夜空
当风靠近时我突然发现
有点熟悉 这一切
似乎一个悠长的梦
又似那渐渐远去的足音
靠近我又马上离去
2004.08.04
16. 《屋顶》
站在黑夜的屋顶，俯身拾起丢失的回忆
星星捧着月亮瘦长的脸，天空已经疲倦
思念挂在我的肩膀，抬头眺望
两个倒立的人影时远时近，时分时合
一条路蜿蜒而来，在路的尽头分为两条
苹果树上的小花一夜被风吹落
寂寞把树梢揉成一团
同名的歌曲越听越显悲凉
回忆中的泪水纷纷扬扬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长的感情
整个夜晚都在一个梦里徘徊
看你转身，离开
2004.8.9 晚 大坪老家
17.《误解的词》
比如，我说希望
你想到了死亡
当我试图解释爱情时
你已经早早想到了坟墓
当我要证明靠近的涵义
你已经转身，并离去
黑夜的树是黑色的
黑夜的果实也是黑色
但你是白色，一种纯粹的白
当误解的词在风中泛滥
我吞下早晨的药片
当你猜透时
我已在地下侯着
2004.8.8晚 大坪老家
18.《咫尺天涯》
她就在隔壁，我只用出门
再进门，便可以站在她的面前
但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堵墙的事实
砖石缝里灌满了词语的泥浆
由此分开的空气的两半
一半向左，一半向右
重复着离开的故事
他们交叉时也曾有闪亮的光
掀开过黑夜的裙脚
但风经过
夜又落下重重的帷幕
2004.8.8晚 大坪
19.《收获》
眼睛在梦的背后张开
望着刚刚离去的背影
心再次跑去那个熟悉的地方
寻找，苹果树还开着粉色的小花
过一段时间将有一只陌生的手
从她身上摘下果实
去年，沿着梦开始的地方
我走了很久，最后在这棵树下停住
那时，树上已经开满了这粉色的小花
我有点激动，便伸手摘了一朵
到了收获的季节，我却发现
只有一地的树叶和周围嘲弄的目光
2004.8.4日深夜
20.《最后一首情诗》
我多么渴望平静，就这样继续写下去
一个一个黑夜幻想我们的爱情
你没有转身，没有离去
而我还在每个路口等你经过
在忘记一件事之前，我们总是在回忆
这让我们耽搁了很多时间
点燃一根香烟，我们总要等它烧完
开始一段爱情，或许就已经结束
最后一次试着想你，想到了一种疼痛
这让我接下来的梦有些疲惫：
有两朵花儿，在夏天之后慢慢合拢
我信以为真，一阵风吹来花瓣落了一地
黑暗里，灯光有些暧昧
想到你，就想到了一种距离
含着一种模糊不清的温暖，我纵身跃下
回归一张白纸之上，天还没黑
我还能看清自己写下的诗行
2004.8.14
■绝望之歌（组诗）：
1.《 致远方的诗人》
航船并未到达，灯塔被风暴沉入大海
黑夜让少女蒙受耻辱
远方的诗人啊，你的呼喊在海边被风吹散
你坐过的岩石碎成瓦片
流星在天空的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血滴落在你沉思的额头
马群逃亡，在恐惧的大陆
一团挥之不去的乌云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
酿成大雨，淋湿灵魂最深的角落
远方的诗人啊，你带着湿漉漉的回忆
站在浓雾的海边凝望什么
昨天你所写下的情诗都已经发霉
你所幻想的女人，此刻正躺在别人的夜里
诉说一些温柔的故事
折翼的小鸟在雨中哀鸣，受伤的天空脸色发青
远方的诗人啊，我看到你的瞳孔塞满绝望
2.《今夜我将写下最悲哀的歌》
“今夜我将写下最悲哀的歌”
海风传来诗人在远方的呓语
黄昏，在黎明和黑夜之间竖起一道墙
月亮把头埋进水里恸哭
一个骄傲的词随风进入我的身体
拒绝生根、发芽，幻想被磨成珍珠
角落里，梦拾起一把生锈的刀
并把刀刃对着我的肚皮割下
来到海边，在凹处躺下
伸手掬起一捧水，滴在刀上
在水滑落的那刻
一颗鲜红的珍珠从我身体滚下
被无限拉长，弯曲
最后越过水的界限
这时，月亮已经掩起哭红的眼睛
风再次从水面吹来
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呓语
“今夜我将写下最悲哀的歌”
3.《黑暗中的舞者》
烟灰在烟头临近熄灭时落下
一个人在黑暗中呆了许久
清早，我还没从梦中醒来
就听到，昨夜一位诗人在睡梦中死去
床头还摆着他未完的诗稿
黑暗中，有人说
他的灵魂将会升到天堂
并在那里继续写他的诗
看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灯火
我明白黑夜不能给人任何幻想
他死了，黎明还未到来
而那时，他或许
正要写下一句美丽的诗行
捧起残余的碎片
我只能低头望那脚下的泥土
这将是谁的坟墓？
4.《沉陷》
夜把瞳孔无限拉长，放大
最后流淌出黑色的河水
我驾驭的船只，触动礁石
无法确定的界线，此时被水穿过
我在下沉，遵循一朵花飘落的规则
河水拆穿躯体所有的秘密
爱情或者女人，一条无尾的鱼游过
鹰在天空滑翔，眼睛穿透一切
风持续的叹息，牵动一株草的悲哀
它和我一起站在了沉陷界线
移动的夜幕，被流动的河水带走
连同我的躯体
黎明落在虚无的背后，在一棵树下
把头低成水面的高度
5.《绝望后的抒情》
黑夜让大海的声音略显疲惫
海风托起月亮瘦长的脸
没有星闪烁，树靠着树睡去
航海者还在寻找他的灯塔
女人在灯下守着床的另一半
半开的窗户暴露了她身体的秘密
诗人坐在隔壁，拿笔敲打自己额头
准备为刚刚死去的爱情填写悼词
几只不睡的虫爬上灯罩
因为找不到地方进入而四处乱撞
黑暗里，女人的脸几次走到窗口
看了看天气，又马上收回
似乎有场雨从湿热的南方赶来
女人终于关上了窗户，灯同时也灭了
这时，诗人从椅子中起来
拿着纸，长舒了一口气
2004.8.4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