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
从回忆开始，我就站着
站在这条苍白的路上
熟悉又陌生，没有来由的疼痛
控制着我的呼吸
我曾试着大喊一声，风呼啸而过
树叶温柔地坠落
未曾注意的风景随之移动
期望黑夜确定最终的含义
经过某段徒劳的思考
我的脑袋开始有了麻木的感觉
剪切过的生活一片一片沉入水底
一个人的事实，最终无法隐瞒
我和我的野兽蹲在了一个笼里
我们一起用牙齿流血
然后死去，腐烂
我不想被人发现，目光带刺的人
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到村庄
那里的阳光足够掩埋我们的尸体
只是我的父母会因此哭得很伤心
头发变白，泪水割断他们的皱纹
但这些，我已经无法顾及
也没有时间祈求他们的原谅
我迫切需要一个地方
掩埋我和我的野兽
不再被人发现
2004.10.10 北园
■爱情无题
我又失眠了，这样的夜真的不适合
入睡，往事袭击回忆
刚刚传来的你的信息模糊不清
无端的墙立在你我之间
风绕道而行包括你的声音
不能躲藏的我，无法隐瞒的事实
黑暗彻底粉碎的温暖，死而复活
我渴望破茧而出，穿墙而过
你隐秘的核心再一次暴露
这儿，我不再言语
我把门虚掩着，等待
你脚步的敲打，门槛上的蘑菇
鲜嫩，你若来了
我们可以架一口大锅
加点水，煮一碗甜美的汤
这段幻想我已经开始很久
锅也已准备好了，只是
现在有了一点憔悴
蘑菇长了好几回，那些
还没有老去，新的又长了出来
只是你依旧没有出现
2004.10.10.夜于北园
■倒退七步
第七步
是的，现在我还在写诗
整日整夜地写，推开窗
你的灯光还没有灭，你是在
等我还是我的诗，我
左手拿着香烟，右手扶着栏杆
露水停落在我的睫毛
秋天已经来了很久了
那个坐在月亮身上的女孩
是否依旧是你，你是否依旧知道
我用握过你的右手写诗
写给你
第六步
我们站在路口，两个方向
左边的归我，右边的归你
风从我们的影子中间穿过
你的左手离开了我的右手
我们没有说话，天没有下雨
地面湿成一片，我抬头
穿过你幽蓝的眼眸
天的那头有白云在飘
载着某个夜晚我们共同写下的诺言
风继续吹，我们继续走
向左，向右
第五步
有月亮的晚上
我就有梦
你坐在月亮的身上，摇晃
双脚，白云从你身旁经过
我蹲在地上看
看月亮，看云，看你
星星出来时，把你抱住
一生一世，海角天涯
你笑，黑夜里有花的味道
我笑，我开始幻想
明天
第四步
太阳出来时，你走出门
迎着阳光，走进树林
坐在那棵苹果树下
看书和我在夜里给你写的诗
我躲在远处等
等你笑，等一颗果子
砸在我头上的疼痛
天空很蓝，林子里满布你的芬芳
昨天夜里我就开始了这段幻想
台灯下我把影子拉长到
天明
第三步
我不能确定，这是否真是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为何你的影子如此熟悉
仿佛梦里经过的那阵春风
但我确定，你，就是
我在童年失落的那团
那团朦胧的身影
以后的每天夜里我都会写诗
写给梦
写给爱情
写给你
第二步
我经常做梦，经常
在童年的那条小路上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
前面有团朦胧的影子
向我不断地挥手，不断地
不断地，不断地
…… ……
…… ……
…… ……
…… ……
我开始长大
第一步
摔倒，爬起
爬起，摔倒
我在一条路上重复着
同样的动作
一步一步
蹒跚地走向你
我不知道
这，是否
和多年后
我的爱情
有关
2004.10.5 夜
■妈妈，我想家了
妈妈,我想家了,电话里
我这样对母亲说
现在杭州离我越来越远
站在天堂的凹处
我和西湖一起下沉
妈妈,我想家了,深秋时分
一个人走在落叶的街道
选择一个路口
打火,点烟,深吸一口
把烟雾吐成一朵云
妈妈,我想家了,从背起包的
那刻起,我就频频回头
村口的那棵老橡树,正一年一年
老去,您还有父亲
你们头上那些白头发黑了吗
2004.10.18
■感觉
秋风带着你的叹息
当我在夏天的梦中翻身
我听到了空气轻微的颤栗
一片树叶滑落时的忧伤
牵动我所有的记忆
是一片路过的白云，还是
一朵莽撞的鲜花，
现在你突然离我很近
逐渐进入那个柔软的核心
窗外一个季节正在发生变化
潮水朝着我的方向倒退
谁也不能阻止
我只有含住受伤的舌头
才能含住那句模糊不清的温暖
2004.10.6 晚
■事件
秋天走了,丢下一堆数字
早晨醒来,我抱着一堵墙痛哭
谁都没有阻止
影子和墙一起离开
事件发生的拐角处,血粘住声音
风拒绝开口,和我一道沉默
跑过来的狗十分坦诚
摇着尾巴说出了一切
■到最后我都没有说话
黄昏,燕子开始离开
狗在地上追赶另一条狗
我用双手护住剩下的半截尾巴
进入一个老人的梦里
大海传来破碎的声音
钟声阴暗,黑夜没有颜色
胆小的女人跑过路灯
我站在一旁看着
中学时代的女老师
穿着漂亮裙子走进教室
一阵风跟着
回忆里有乳房晃动
■夜歌（一）
你又一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
黑暗的潮水汹涌而至
高耸在河岸上方的坟地
少女走过,阴森而遥远的村庄
影子漂浮
青蛙,灰翅膀的虫,暗色的风
秋天已经死去
你扛着一具美丽的尸体
离开,无数的影子跟着
你知道,海的那边
太阳已经沉落,另一个你
躺在黑暗铺开的床上
叹息
2004.10.9
■夜歌（二）
终于等到了天黑
装成诗人的模样
坐到桌前
一根烟一根烟地回忆
童年站在海边
对面,是座小岛
一个人拿着绳子走到树下
几个小孩跟着
几年后,宿舍床上
半夜醒来,在床沿看见
一张扭曲的脸,舌头伸得老长
连着医院白色的床单
没人告诉过理由
回忆里我转身困难
灯罩下,脸色发青
几只虫子跌落
2004.10.12夜 北园
■混淆的乐章
宫：
但我们已经把一切都停止了
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的姿态
以及某一天树叶滑落的形式
都和我童年的想象相似
但我们还远距着死亡
音乐沉进海底
河流没有可以涌动的节拍
你在海边踢着石块
商：
那棵树已经进入暮年
我也准备好了工具
冬天一到马上动手
你一直坐在下面
难道还能等待什么
角：
我已经拒绝好
秋天、冬天
以及更多的时间
我一开口说话
就牵动所有的伤口
血滴落在地上
黑色，无法擦洗
徵：
黄昏的时候我就开始睡觉
夜行的汽车在梦中的街道狂奔
我躺在车祸现场流血
羽：
每个黑夜我都靠墙站着
我不是惧怕黑暗
只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影子
我们都一样固执
我们无法容忍一切
却又容忍了一切
接上那段遗落的尾巴
我们往回走
2004年10月16日浙大北园
■红颜知己
一个粉色的词语
一堵苍白的墙，我告诉你
这是我们现在的距离
我不告诉你我是怎样测出
我沉默在你的沉默之中
我转身在你的转身之后
一些话在我们之间跌落
一些话在我们之间上升
四个字，不多不少
刚好构成一个音节
同时也拉长了一段距离
一条河流
这一切，你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也许应该知道
也许不应该知道
我走进树林又走出树林
你站在这端又站在那端
河水从我们身体穿过
一条无头的鱼从树梢滑下
我们站在各自的河边
或许会谈论某天发生的事情
天气或笑话，但决不会
研究那有关隐喻的音节
或许我们还会笑声不断，显得很开心
只是，经过河水的沉淀，最后的那天
我们会想起或记得了什么：
一条鱼，一个音节
2004.10.25 浙大北园
■被遗忘的声音
你支起耳朵
蹲进黑暗的缝隙
有一种声音你不再听到
少女裙子扬起的秋天
树叶滑落的安静的夜
有人悄悄离开
把自己放在一张白纸之上
你从不先开口说话
你渴望有一次约会
和声音重逢在某棵树下
2004.10.14 随园
■被背叛的画面
可是你已经闭上眼睛了
床温柔地倒塌，我坐到地上
你穿上衣服扣紧大门
没有风，只有月亮还在吹着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或者一个男性的身体
嘴唇张开后拉大的伤口
我是不是触及了你的疼痛
抑或是你无法忍受
这突如其来的空虚
我是不是该站起来了
然后，你转身，我重复着转身
我们一起逃离这副画面
红色，兰色，黑色
不再和我们有关
2004.10.16夜 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