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再呆板的人也会说聪明话:
那种聪明人怎么也想不到的聪明话;
拿最深情和迷惑的眼神
盯着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纪德先生对戴高乐先生说:
——1943年6月25日
“我的将军,您什么时候学会不服从的?”
——那年他74岁。
“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表达得再模糊不过,
而正是这句话,让人放心:
模糊在这里正是清晰。
我看见他坐在咖啡馆里吃梨,
看见他拄着拐杖行走在
塞纳河畔,看见他把左手
放在额头,右手夹住一枝香烟,
文静而深沉地注释着稿纸
同这个世界。
正在读《伪币制造者》,
也正在听《赋格的艺术》,
正在想:这个把感觉
交给理智的同性恋者,
能不能用文字建造起赋格呢?
先不管它,这个念头
只是一闪而过;也许仅仅
是微弱的轻蔑——用疑问模拟出讽刺。
一个虚弱的人!专注、品味良好,
白晳、秃顶,有过几次同性性行为,
抽纸烟,鲜有拍带笑容的照片,
诚恳地引用《圣经》里的语句,
在最真实处看见魔鬼,最简单处看出复杂,
在天才出没的地方守候、眺望、徘徊,
在精巧的雕刻中寻找闳中肆外的生命,
在华丽之外用复杂创造简洁,
他精确地瞄向了微妙、纤细的事物……
然而,他失败了,一个法国艺术家
意味着和大多数法国艺术家一样。
在一个个烟雾缭绕的客厅,
一间间画室,一个个咖啡馆里,
没有人能写出在监狱里,在庄园中,
在田野上写出的文字,
那是自然的文字,无拘无束的文字:
不夹杂在一个个圈子里
公然流通的代表生命、精神的
词汇和句式的伪币。
没有神经质的霍桑、肥胖的H.詹姆斯,
也没有故作幽默的伍尔夫夫人;
巴尔扎克和雨果先生提前离开,
福楼拜和屠格涅夫先生随后到来,
都德先生静坐在一旁……
“梅里美先生!请为这里的诸位
再讲一个您那鲁莽赌徒的故事。”
或者
“兰多芙斯卡小姐,请按下您的琴键。”
再或者
“下周哪里有一次画展、一出有趣的戏剧
一场迷人的音乐会?看在上帝份上,
我的先生们,请告诉我!”一个尖利的女声
从一副不知使用了多少年的嗓子里挤出……
似乎——
与法国有关即与精致有关
与精致有关即与智慧有关
与智慧有关即与愚蠢有关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