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驱除 身体里的垃圾
脑袋里一团乌云 制造太多的雷声和闪电
一到四月 内脏就响起锯子来回拉动的声音
盐份从泪滴里析出 还有从生活渗出来的铅
我脚里一直旋转着两只轮子 辐条正在一根根折断
在这首诗里 我是一棵树
我会清除一部分木头 然后靠近心脏左侧
再植上一株幼苗
尽管生活伸出两只手掌 摘掉我所有绿色的叶子
我也会把花朵 开在生活深处
那根木头最里面 或最高的一根树枝上
四月某个确定的时刻 从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吹过并穿透我身体 这些风让我丧失
所有面对生活伸出双手 去接近一颗星子的念头
[手2]
用怎样的修辞方式
才可以写出 伸向生活内部那根木头
那根木头的木质部分 更深处那点火
和无限靠近取暖的那只手
我心里 曾经繁茂的开满你们双手的莲花瓣
香气绕到花园后面
黑夜里在各处透明的玻璃 丧失杀伤力
花园只是一个概念 多么模糊
风和香味具体而真实 对碰扁的鼻子很荒谬
你看 我的睡眠是整个黑夜凹下去的部分
深而广 足够盛下无数降落的钉子
它摘掉我早年所有绿色的叶片
在巨大无边的土坑边缘 仅留下一颗星子
来闪烁着照亮 我卑微生活的一小部分
[语言是多么无力啊]
语言是多么无力啊 我无法捕捉大里面的小
也不能触碰到 被一个赞美之词
掖藏到背后的那柄冰凉的刀刃
脱离开薄刃的锋利 使奔涌的一切
慢慢安静下来 如海滩退潮后片刻的空空如也
恰如语言的尽头那个喧哗的码头 轮船在大海深处
只是一盏或更多盏灯 勾勒出的轮廓
或是一个孤独者 漂浮的意象
一列火车 从这里离开
携带着无形的乘客 还有句子的包裹和行李
鸣笛穿越田野上无限的寂静 消失在两条钢轨交叉部分
成为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
黑夜是白天 多么大的一个缺陷
你看 我从一个字里拧出水来
而水的血液 仍然在空白的一张白纸上
涂写自己的诗行 写出街道上去年走过的一场雨
和大雨过后 冲刷掉的生活中具体的一切
我在寻找到一把钥匙 并再次
在这个寻找的念头里丢失它
语言是多么柔软 我无法感觉到它的骨头
和骨头里那些金属的成分和质地
以及它砸到地面发出的声音 即使它足够穿透一面
厚厚的墙壁
生活的心脏是多么小啊 它一把就被我
从比头顶更高一点的地方 摘掉
我成为我生活里 最大的一个缺憾
2005。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