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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同树 - 2004-9-20 22:52:00
散文诗十章
吾同树


春天的草坡

我躺在那些嫩绿的草上面,希望那些草叶儿像顶破冬天的冻土一样,穿过我的身体,再嫩绿地长出来。
希望照着我和这个草坡的暖暖的阳光,伸进土壤中去,打开蚂蚁家中的每一扇窗子,抚摸蚯蚓冰凉的身子,再轻轻地按一下沉睡的青蛙的鼻子。
希望老叶芝也复活过来,好像睡醒了似的,然后慢慢地走到我的身边躺下,他的络腮大胡子,仍然像春天的草坡那样茂盛。我多想和他聊一些有关胡子、葡萄酒、催眠的药片这些问题,而不是诗歌,我们就像两个经常见面的熟人一样,并列躺在一起,在阳光下眯着眼。
眯着眼,才能闻到那一股清香,那么神奇,又那么亲切。

2004/03/14
栖在湖上的野鸭子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一只只安详地浮游在黑色的湖面,有如神秘而庄严的朝圣者。你们的梦,是否,一半在水中,一半在天空?
   星光随着微波,从你们身旁荡开,这么晚了,你们还要游往哪里?
   每夜,经过湖边,缓慢行走,目光变得开阔,而又幽深。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水。白天,你们躲避的偷猎者、黑洞洞的枪口,仍然埋伏在树丛的背后!黑乎乎的树丛,凶光乍露。
   那些动荡的苦难,从安详地划动的脚掌,往四周散去。
   我不敢问这春水的冷暖——冷,暖。我已在岸上饱尝,在噩梦里惊悸。
   这么晚了,我们就这样坚持安详的权利吧。你们在水里,我在陆地,面对相同的黑,相似的苦难,以沉默的方式诅咒,以朝圣的方式祈祷。
2003/06/07
且听风吟

风吹树叶子,沙沙地响。
沙沙地响。
沙沙地响,是的,你说,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地响。你的声音,有气无力,像被风吹散了一些。你的声音,像风的声音,那么缥缈,而我似乎确实听到了风,拍在窗子上,低沉的一声,又那么细微。
电话线,那么长,那么长。风早从我的城市,吹过去了,那是从你的城市吹来的,从你的身体里吹来的,从你的喉咙,从你有气无力的肺,从那缓慢流动的血液里,吹来的。风,它是一副忧伤的样子,没等我看清,就远了。
我已倦于表达,爱那个字,属于往事里的那一瞬,或者永恒。当你说完,树叶子,沙沙地响,我一下觉得我们就快要老了;当你说完,就是沉默,任那些风,一阵又一阵地从你那里吹来,最后,吹痛我的眼睛,一阵痛,也有一阵发烫。
也许,你一直没有开灯,也没把窗子关上,这个春寒料峭的黄昏,你只是想说,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地响?我也在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白蚂蚁,沿着电话线,爬啊爬啊,我怕自己会在中途死去,不能和你一起听风,不能和你走在落叶之下。
我想有双翅膀就好了,就能飞,可蚂蚁一飞,它的命就到了尽头。我知道,知道。可我还是想有双翅膀,飞到你的身旁。在你的身旁,握着你的手,听那风,低吟浅唱。

2004/03/02

望星空
那里有许多美丽的孩子。他们要在午夜归来。
一座古老的村庄,像一个熟睡的老祖母,在静静的河畔。
那么多美丽的孩子,眨着明亮的眼睛;
那么多明亮的眼睛,关注不老的传奇。
她说,她可以在午夜告诉我一个秘密,对着梦一般的星空。
我像一个倔强的小孩,那么任性地离开……她的大眼睛里有晶莹的泪水,漫过那星星点点的雀斑……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而我似乎已并不想知道全部,因为我已听见她没有说出的一切,望着生命一般的星空。
灿烂。黯淡。情深似海。当我从一个爱的漩涡泅渡出来,发觉已是在那么遥远的未来,那么苍凉的等待。
请一起望望那星空,不要说话,看见那么多明亮的眼睛,然后你会听到一种声音与心跳同步,有一个人在你的脑海。

2003/08/08

妹妹,你是水
妹妹,你是水,泪水中的水;生活那么苦,你的忧伤那么多——你多么向往课堂,多么向往在悬铃木下面抱一本惠特曼的诗集走过——没有油水的饭菜喂养了你的憔悴,疲累的身体承受着过多的沧桑。当你悄悄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撕碎,当你默默地一个人打点行囊,当你微笑着走向远方,妹妹,你心痛的哥哥还没有起床,妹妹,他不忍心看到柔弱的你像一滴柔弱的水流向未知的远方。
妹妹,你是水,汗水中的水;休息那么短暂,加班的时间那么长——你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二岁的生日都是在工厂的车间度过,没有鲜花,没有蛋糕,没有祝福,谁为你的生日庆祝?妹妹,当你擦干汗水,妹妹,当你逼回那滚烫的眼泪,你在炎热的夏天舍不得喝一瓶冰镇饮料,妹妹,你摇摇晃晃走回拥挤的宿舍。你在电话中老是对你读大学的哥哥说,我还好,你要保重。
妹妹,你是水,是哥哥血里的水,最浓的一滴,最温暖的一滴……

                                                                   2004/03/15            
童谣


风扫过天空,几枚断羽敷衍了它。
风扫过丛林,几片落叶敷衍了它。
风扫过墙壁,几粒沙子敷衍了它。
风扫过老人的脸,眯着的眼依旧眯着。老人面前的小巷,跳皮筋的孩子,依旧跳着,影子也在跳动。她们的快乐的歌谣,翻越了一座座墙,到达丛林,传向天空。
笑意扫过老人沧桑的脸,把皱纹里的夕阳都擦亮了。
风在小巷里迷了路,被童谣领回了家。它大概疲累了,趴在一盏电灯下睡着了。作业本被它的呼吸哗啦啦地吹动。
孩子们也睡着了。睡不着的老奶奶,轻轻地拍着孙子孙女的身子,轻轻地唱起另一首童谣。那童谣,除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唱了。
没有风吹的夜晚真静啊。童谣,那不把任何时光敷衍的童谣,一遍一遍唱着的童谣,又要在静夜里乘一枚羽毛或一片落叶飞远,飞到很久很久以前……,或者钻进墙里去,长成一抹不为人知的苔痕!
                                                 2003/05/29

窗前月色

读什么书最累?不知道。反正在日光灯下,忍受一种来自头顶的炙烤。似乎看每一本书,都累——乱翻几页,又放下,心里藏着事的时候,就是最累的时候。那些前尘往事,多么像这倾泻着苍白的灯光啊——不可把握,却在身后画出惨淡的影子。
放不下的心事,躲不过的忧伤。
推窗。月光在夏季里,莫辨炎凉。仰头望月,看一会就累了。借助晚风,遥听一阵又一阵的蛙鸣,听一会就累了。风便热了。
听啊,听月光沿着屋顶移动,听晚风吹在水里,听一只青蛙在合唱中的喘息,听我内心的恐惧在晦暗的草坡上滑了一跤
心情烦闷的时候,月光只适合聆听。
谁说月色如水,世事如水呵,真正流动的就是一场接一场的疲累,一个接一个的希冀;月光尽管遥远,但时常给我们安慰。她的光从我们的仰望中来,而不是凌驾头顶的,她的光,带着神秘而完美的声音,让我们安静,让我们忘记恐惧。
人生这本书最难读。那就大胆读出声来吧——那些欢乐的声音,哀伤的声音,像这些青蛙一样,哪怕仅为了多听一听月光,也要歌唱到底。


2004/06/22端午

流浪三章


大漠

   弯一点,便不是大漠的孤烟,风要绕道而行,谁也明白你刚直的秉性。立在彼处,一杆朝天的大戟!
   如果是方的,那必是雄壮而凄凉的城垣,落日的圆,血红的圆。大大方方的落日,像一枚图章按在黄昏的脸,上面没有汉字,没有藏文,没有回文,谁仰头都能看见,谁看见都能读解。
   长河一定是黄河了。我们皮肤一样的黄,大漠沙子一样的黄,黄得纯净,纯净得发亮。如果有船只,别问他们去向何方。何方都是在长河里,何方都是异乡。他们一直在我的梦里流浪,我又将在梦里跟随他们,没有企求,没有欲望。立在船头,穿透大漠,张开的双臂仿佛翅膀!

流浪歌手

   他的琴弦打开春天里的所有声响。他的眼睛为什么要闭上?
   他褪色的红夹克仿佛落花抖动在风中。他披散的长发为什么不能轻舞飞扬?
   我在他沙哑的歌声里打听黄昏的下落。那首《黄昏》的歌,他唱得比小刚还要凄凉。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划出一句离别,爱情进入永夜……”
   我在黄昏里打听爱情的下落。满条大街都飘荡忧伤的情歌。一切都可以静止,泪却要夺眶而出。
   花店的玫瑰,依旧似火燃烧。我把身上所有的零钞,一团塞进他脚边的帽子,愿他在流浪的途中为他心爱的女人买多一枝玫瑰。
   ——流浪者,能带上爱情吗?黄昏能带上夕阳,风能带上落花?
在爱情中流浪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们的往事破绽百出。
   如果往事注定破绽百出,那么现在我们就不该有讥笑的理由。
   如果把讥笑仍看作是回忆时甜蜜的一种,就不要把青春看得那样不堪回首。
   ……  ……
   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经常搭乘同一辆公共汽车,经常走进同一个公园,经常在同一个聚会上不经意地四目相对……
   你流浪在你的痛里,我流浪在我的苦中。
   你的爱没有归宿,所以我的流浪无止无终。
   为何别人也无法给你满意的爱?为何分开了,我们各自的爱情仍会破绽百出?
   最痛苦的流浪就是这样:不能离你太远,狠狠地一去不回头;又不能悄悄地靠近,续一段前尘往世的梦!
                                        2003/04/29——2003/04/30

作者简介:吾同树,本名曾桓开,男,广东梅州人。迄今在《诗刊》《星星》《歌曲》《散文诗》《音乐周报》《青春》《诗潮》等五十余家报刊发表诗文300余件,有诗作入选《2003年大学生最佳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获过十余项文学奖励。现为暨南大学珠海学院中文系大四学生。

通联:519070珠海暨南大学珠海校区B019信箱 曾桓开
电话:07568505353         Email:wts1324@sina.com                                

朱枫 - 2004-9-21 9:56:00
喜欢望星空、童谣。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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