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征得作者同意,发《南方作家》杂志创刊号)
林雨:记得在一次聚会上,老刀半开玩笑地说:“一刀既写诗、写散文,又写小说、杂文,还办网站、编网刊,那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啊,是不是把做爱的时间都用创作上了?”当时在座的朋友都很好奇,我也在想,你作为一名现役军人,创作的时间和精力应该都不算充裕,却在军内外刊物发表100多万字作品,出版散文集、小说合集、诗集等专著4部,还真有些不可思议呢!今天你能解答一下吗?
苏一刀:哈哈,老刀这句“把做爱的时间都用在创作上”应该是他最好的诗歌语言之一。老刀曾经当过兵,他比较了解部队业余作家的环境,知道个人创作受很多限制。尽管广东边防部队有个隶属作家协会的创作组,但我们是没有创作假的。就我而言,部队事务比较多,出差也不少,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所以我要写点东西,我要管理网站,时间得靠自己挤。自己少睡点,少玩点,在海绵里挤水,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还得掌握点方法。比如,我通常随身带一本小本子,活动页的那种,随时记录一些灵感火花,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几个字,也可能更多。等有时间了,我再回忆、整理,写一点算一点,慢慢积累。曾有一篇6000多字的短篇小说,因为那时特别忙乱,我断断续续用了两个多月才写完。如果不是这样逼着,当时记不下那种引发冲动的东西,也不可能坚持着把文章“积累”出来。“零存整取”不行,就“零存零取”嘛。
林雨:听说作协已跟你们武警边防部队联系,计划为你的新书《水淹死了鱼》召开研讨会,现在办得如何了?
苏一刀:很多朋友都曾在一刀文学网留言,关注这个事情。《水淹死了鱼》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收录的是我2002年至2004年2月的新作,以小说、散文、杂文为主。我很高兴她投进文学的海洋里能引起一点小波澜。
作协跟广东边防总队有关领导进行了沟通,因为涉及到一些不便明说的原因(比如经费问题等),暂时“搁浅”。我个人寄予厚望。
林雨:你的作品集里有散文、随笔、杂文、诗歌、小说、还有“故事新编”这样的另类文章,可谓是“一刀多式”,舞得有声有色。请问你在多种文体的写作中,最偏爱那种文体,你觉得那种文体最能代表你的创作水平?
苏一刀:哪种文体最能代表我的创作水平?回答这个问题前,先听听老刀、世宾、张慧谋关于苏一刀应该着重写什么体裁作品的“争论”。
前不久,海南来了位诗人,老刀邀约我和世宾作陪(听说当时还请了你,你有事没来)。席间不知如何的提到了广东作协一位领导,他读《水淹死了鱼》后说过“苏一刀以后不要再写诗,写杂文、小说是最长处”,世宾对此反对得很坚决:“苏一刀的诗写得不多,但绝对是所有文体中最有潜力的,以后要重点发展!”老刀快人快语:“世宾的话一刀只听一半好了,XXX的(指某作协领导),一句也不要听!”
而张慧谋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说:“我比较愿意接受一刀的诗歌和杂文,在这些作品里头,更能体现他的个性和才气。至于一刀的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只能说是‘配角’,尽管不乏美文佳作。”
三种不同意见,令我也很糊涂。好了,我可以回答你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哪种文体最能代表自己的创作水平。但我确实偏好杂文、随笔和小说。
林雨:你的一刀文学网,是为数不多的有商业广告主动投放的文学网站,看得出每天访问量相当的高。你是现役军人,当初怎么想到要办一个文学网站呢?短短大半年,就把网站搞得有声有色,还有广告收入,有何心得?网刊也在陆续制作中,你有没有向纸刊发展的计划呢?
苏一刀:办这个网站,可以说歪打正着。今年4月,为配合新书《水淹死了鱼》的即将出版,我在互联网上做了一个静态的个人主页,将自己几本书都放上网。没想到,后来部队的刊物及朋友的网站给予大力宣传,人气非常的旺,于是顺势而上重做了论坛和作家专栏,尔后陆续推出了“在线作家”、“大家评论”、 “文坛动态”等多个栏目,简单的个人主页就这样慢慢“复杂化”了。
仅七八个月时间,全国各地已有180多名作家、诗人、学者在一刀文学网开设专栏,“在线作家”也先后推介了杨克、盛可以、世宾、刘春、温青等在全国有广泛影响的作家、诗人。截止今年11月,广东、西藏、辽宁、山东、安徽等地的作家诗人在一刀文学网开设了露天吧、魏克艺术、草原部落、故乡诗刊等10个论坛。其中今年6月1日开坛的“露天吧”(http://sydao.net/8),开张仅5个月访问量就高达8万多人次。一刀文学网的全球综合排名,也由最初的270多万位,几个月内飙升至13万多,跟着也开始有公司主动联系商业广告,边防部队的机关刊物《中国边防警察》杂志及《人民公安报》、《广东公安》等先后进行了采访报道……
这一切,得益于一些编辑记者朋友和直接参与一刀文学网建设的朋友们的共同努力,我个人没有什么“管理心得”。事实上,在浩瀚的互联网世界上,一刀文学网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但我们会继续努力。
至于是否会从编辑网刊发展到出版纸刊,我们全体员工还在磋商中。
林雨:从你的《诗歌有害“健康”》一文中看到,你对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各种诗歌流派的抨击和思考,总的来说这也是一种诗歌立场的问题,你个人的诗歌立场或者说创作的价值坐标是怎样的?
苏一刀:我的诗歌立场有点中庸(至少目前如此),对好诗的判断首先是“能读懂吗”,其次是“感动没有”(或“触动没有”)。怎么去表现,是另一回事。
诗歌创作不可能出现“大同世界”,我尊重各流各派的创作理念。拿广州诗坛来说,老刀个人和世宾、黄金明、东荡子等人代表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向,可我认为他们都出了好作品,孰高孰低,仁者智者各有春秋。
我强调的只是“过犹不及”问题。无论是某些“知识分子”的故弄玄虚,还是某些“民间英雄”的自我作秀,都不可取。一些“知识分子”诗人太“崇高”,而另一些“民间写作”诗人太“深入”,这两个极端,对诗歌或诗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唯一好处是,两极之间的距离所造成的“高度”,足以让一些“写诗的人”成为“写诗的巨人”,即所谓“著名诗人”——相互践踏,我骂你故作高深,你批我下流庸俗,“高深的”却更加高深,“下流的”却更加下流,然后就一起“名扬”诗坛。
林雨:在你的《水淹死了鱼》这本集子里,我觉得“非典”组诗是诗歌部分中最震撼人心的,平平常常的语言毫不费力地就让人回到了2003年那个生命极度脆弱的时段。在以“眼睛、耳朵以及诗人的良知”与病毒零距离接触时,你害怕吗?家里人是否理解并支持你?
苏一刀:家人并不知道。当时是广东作协组织的统一行动,很多作家诗人都凭着作协的函件在单位拿到了创作假,我没有。交稿的时间也比较紧(花城出版社马上要出版大型诗集《天使之爱》),我瞒着家人,利用几个晚上的时间去了几个医院,主要是感受一下那种气氛。
我手头有很多新鲜的细节,只要感受一下气氛,我就能找到“感觉”。我几乎一气呵成写了8首,象《小女孩的三颗奶糖》,轻轻勾勒,只用了几分钟就写出:
象一朵疲惫的五爪花,五根苍白的小手指慢慢绽开
露出三颗温暖的奶糖——“叔叔阿姨你们多累呀,
快脱下口罩吃了吧,我保证不告诉院长……”
火一样的体温将她慢慢熔解
熔解的还有小女孩不舍得吃的奶糖
和她自由呼吸的梦想
小小的人儿啊,她的纯真从住院那天起
就揪住白衣天使的心——“我要紧吗?你们为什么
都带着那么厚的口罩?”“……是院长怕我们偷吃东西呀!”
小女孩听了忍不住笑起来,笑靥荡漾开小脸上的恐惧
小女孩最终只给她热爱了5年的世界
留下3颗小小的奶糖
多么甜蜜的童心呀
却这样苦了2003年春天苏一刀的第一首诗
老刀拿到花城出版社出版的诗集《天使之爱》后,给我电话,说省作协诗歌委员会主任郭玉山和诗歌编辑欧阳露推荐阅读我的作品,他也刚看完,说:“这类作品非常难写,但你有两三首让我流泪了。”
林雨:在你的文本中,总能读出你充满血性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你给我的印象是正直、可信赖而富有亲和力的,可以说你的为人和作品是一致的。你是否在有意识地把这些品格作为作品的“骨头”来支撑及架构作品?
苏一刀: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是每个人都应有的吧!我希望不是因为我穿着军装你才觉得我“正直、可信赖”。
不要过分迷信“人如其文”,文章是“可造”的,而人品或人格,由于种种原因往往与“文品”或“文格” 割裂。如果我说自己绝对是为文和为人的和谐统一,那是很虚伪的。但我确实要求我自己,铁肩要担道义,实在担不起,也绝不糟蹋道义。
我承认,我是有意识地把这些品格作为 “骨头”来支撑及架构作品的,无意识就能做到的话,那是圣人的境界。我是凡夫俗子,现实生活中,有时候我不得不做些不想做的事,说些不想说的话,非常痛苦!幸好,我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林雨:此次十月份的“广东诗歌创作现状及发展研讨会”上,我们都看到关于代表性诗人的提出和争论很激烈,大家都有各自衡量标准。你觉得一个具有代表性的诗人应具备什么条件或怎样的创作指向?
苏一刀:广东作协在茂名筹备这么一个大型的诗歌活动,不容易,但效果如何,我保留意见。会上,主持人建议参会诗人提名“代表性诗人”,由此引发了一些争论。事实上,那次提名成了小圈子的一种互捧,各有一套,谁也不服谁。更多的诗人表示沉默。安石榴坐我旁边,我们交流了一下意见,怂恿他发言。说了不到两分钟,泼的是一瓢冷水,大概意思是“我认为这种提名、纷争毫无意义,我谁都不提”。
一个代表性的诗人应具备的条件是什么?我前面谈到了自己的诗歌立场,事实上已是一种隐性的回答。持不同创作理念的诗人,有迥异的衡量标准。好好写自己的诗,用强大的文本说话,“代表”或“不代表”又何妨?事实上谁也代表不了谁,在这个问题上,要扯的话,永远也扯不完。
林雨:谢谢你的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以后的创作有什么计划与期望?
苏一刀:诗歌的笔不会停下,但期望不高,认真地写着玩。我一向不敢自称诗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认同“写诗的多过读诗的”说法,诗人的素质颇受关注。我的一位领导是部队报告文学作家,他心情好时调侃我的方式呢,通常就是呼我为“诗人”。而对我的称呼的变换情况,可以说就是他心情好坏的“晴雨表”,假如他开口就叫我职务或姓名,我就知道当天的工作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加入的是‘作协’,不是‘诗协’,所以我不是诗人。”这种脆弱的“反调侃”当然不是我“不当诗人”的原因。我只觉得真正的诗歌是高尚的、真诚的,而真正的诗人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因为我真的爱她,所以我看到了自己的卑微。
其他文体,着重是小说,我想在这两年做些尝试。我手头有些长篇、中篇、短篇的基础,只要时间允许,还是要折腾一下的。
谢谢!
2004/11广州
苦乐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