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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马千里 - 2007-6-20 15:28:00

组诗《红色狼嗥》与散文《红色狼嗥》之比较


散文

红色狼嗥

我第一次和领导闹翻的时间应该是1985年初,那次闹翻完全是我的责任,我太任性了,太不给领导面子了。当然,领导也就用不着给我留面子——一纸命令,我被平调到我们师最艰苦的A团,在A团又将我调整到了最艰苦的三营三连任副连长。仅仅是一夜之问的事,我就从师机关的飞机楼,搬到了大戈壁。

那是真正的大戈壁,一望元际。大戈壁捧着红太阳、捧着蓝月亮升起落下的情景极为壮观。许多年以后,每当我一想到大戈壁,想到那次我们在狼嗥声中的奔袭,我就激动不已。这样的经历是我在飞机楼里无论如何也遇不到的。那天夜里,连长、指导员和我三人在开支委会,连长说:“这次奔袭是奉上级指示,由我们连自己组织实施,所以无论如何要完成好,决不能出事。”“是的,要加强行进中的政治思想工作。”指导员说。我笑了,说:“在外三天两夜,我给大家保证好后勤,力求饭做得快一点。”“几点出发?”是指导员问连长。连长说:夜里三点。”“!就三点。我和指导员齐声附和着。出发了。夜黑得让我心都打颤颤。开始还斗志昂扬,后来就开始喘气了。喘气声连着喘气声,仿佛暗夜的戈壁也会呼吸一般,也随着我们的呼吸而呼吸。我喘不过气来,戈壁也喘不过气来,好像肋骨被人按住了一般,肺收不了也扩不了,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心里说:“这可真像打仗啊!”后来连队原地休息,当场就有五六个小子坐到了地上。还好,没有叫娘抹泪的。我呢?说心里话,我是在心里喊了一声——亲爱的娘啊!因为我是副连长,所以没有出声,并且很快组织大家给全连做起了早饭。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没有水,就将全连的水集中起来,整整煮了两大锅面条。盐放多了,使第二天的行军变成了龇牙咧嘴的艰难跋涉。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七月的一天,太阳将戈壁照射得生烫生烫,全连断水,而路途还很遥远。起先是一排长找连长请求:“是不是休息一下?”“不行!”连长说。后来指导员也说:休息一下吧?”连长没吱声又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了全连队列的第一名,并回过头来喊了一声:“副连长,你给我在后边盯着,谁掉队就让他走在最前边,当尖兵。”指导员看了我一眼,我没吱声,又回看了指导员一眼,向队伍的后边跑去。我记不得我们走了多长时间,一直走到了祁连山的山脚下才休息。而我和炊事班的同志们仍然不能休息,我们要给大家烧水,烧祁连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开始有人要喝那水。那水冰得人牙疼。指导员吼道:“谁敢喝那水,我就抽谁的脸!”于是大家谁也不敢了。吃喝完毕,队伍便上山了。开始还能看得见路,后来干脆就没有路了。天又下起了雨,而且天色开始越来越暗。我们在山野间穿行,连长怕大家走失,便让通讯员将电话线分开,从排头兵连长开始拽个线头,到最后一名指导员拽个线尾。我们都握着一根线,一根线连着我们大家。这时候雨越下越大了。七月的祁连山越往山上走,空气就越寒冷,更何况又是在这样的雨夜之中,我被冻得上牙打下牙,真的我都快想自杀了。但是还得拽住电话线向前走。走啊!走啊!这时候,我们都听到了狼的叫声,一阵比一阵高,一阵比一阵强烈。开始我是拽着电话线闭着眼睛走的,听到第一声狼叫的时候,就感到有一片红色向我涌来。随着一声接一声,一阵连一阵的狼嗥声,我感到那不是一片红,而是铺天盖地的红向我涌来。那红色太让我难忘了,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才真正地发现,那哪里是红啊,那分明是恐怖的颜色。那夜,不知是谁起的歌,一起就起成了《国际歌》,而且大家也不知是咋的,竟然都吼了起来,声震九霄,撼天动地……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旧世界打个落水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我唱着唱着,就流出了泪水。止不住的泪水,从内心深处感动的泪水,而且它竟然使劲儿地流个不止。雨水和泪水交织的圣水,在我的脸上乱飞乱舞……后来,我就听不到那狼嗥的声音了。红色的感觉又开始上升,那是歌声使我感到的红,我的内心充满了这种红,像火一样温暖。虽然雨还在下个不停,夜也还很漫长,路也远没有走完,但是,我紧紧地拽着那根电话线,我感到了全连人员的心跳,感到了全连人员的歌声像旗帜一样鲜红,并召唤着我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现在,每当我遇到挫折,每当我有了委屈,我都会想起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对于一位有信仰有情操的人来说,有了这样的经历,“困难”“挫折”之类又能算得了什么呢?1990年我第一次回忆起这一段经历的时候,曾为此写下过一组题为《红色狼嗥》的诗,发表在1991年第六期《青年文学》杂志上。今天是第二次回忆起这段经历,于是又写出了散文《红色狼嗥》,并引用第一次所写的组诗中的最后一节,作为此文的最后一段:

兄弟!我们是手拉着手,

手拉着手……

199543于北京魏公村

附:高书敦文《王副连长的故事》

关于“王副连长”

高书敦

算起来已有20多年没和久辛见面了。看了这篇“红色狼嗥”,又想起了当年和久辛在一个团相处时的那段岁月,以及当时流传许久的关于王副连长的故事。

话说师宣传科大名鼎鼎的王干事到本团任职。正如久辛所说,他是和师里的“大老板”闹翻了,所以,团里有来自上面的旨意,团机关也没有他的位置,王干事变成王副连长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那时A团正在建营房,部队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三连驻地是在戈壁滩深处的一个小村庄里。

久辛穿着皮大衣大头鞋背着被包,还有重重的一提兜书,徒步向驻地走去。

久辛在师机关也算是名人了,每次下部队怎么也有台车坐吧。可是这次,对不起了老兄,自己走着去新岗位报到吧。不知当时的久辛心里是在抱怨还是在为哪首诗打腹稿。

戈壁滩上的村庄和内地不同,为了抵御风沙,院墙奇高,从外面看,只见围墙不见房。久辛走进村庄,看不到哪户人家住着连部。正寻思着,从一户人家高高的围墙里急火火跑出一个围着白布围裙的兵,那兵是出来撒尿的。久辛叫住那兵问连部在哪。那兵抬头一看,是个官,上衣四个兜兜,便仔细指给他拐哪道弯进哪家门。搞清连部方位,久辛又来了精神:本副连长的主要职责就是主抓后勤保障,这户人家无疑是炊事班伙房。先不忙去连部,进去看看直接管辖的工作岗位。那兵提着裤子前面走,久辛后面跟着进了伙房。只见那兵袖子往上一撸,两手直接伸进案板上一大团发好的面里,揉将起来。久辛心里那个气呀,你小子也太不讲究了,刚刚撒完尿,手摸完那活,洗也不洗,直接揉面,你那玩意有什么营养不成!久辛冲着那兵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搞的伙房的几个兵莫明其妙。

来到连部,久辛自报家门。连长指导员已接到团里通知,知道新任副连长的身份。不等通信员帮忙把背包卸下,久辛对连长指导员说,赶快集合全连,我要讲话。连长指导员面面相视,心里说,这位副连长工作积极性也太高了吧,刚到任屁股还没着地就要发表就职演说。但又不好不让他讲。一来不好打击工作热情,二来王副连长是从师机关来的,是不是带来了上面的什么新精神和指示,便同意了。于是,小小的村庄里响起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官兵们从各个院落跑步来到集合场地,一时也惊的有些鸡飞狗跳。报告完毕,指导员先给大家介绍久辛的身份,然后全连拍巴掌欢迎副连长讲话。王副连长稳稳地走到队列前,虽说是以前当过几天班长,但在百十来号战士面前讲话还真是第一次。但久辛毕竟是久辛,心里有些“咚咚”作响,但架式还是端的蛮沉稳的。先敬礼,再喊稍息。然后吸一口气到丹田,再呼出一口气放松肌肉,人便恢复到了自然的状态。他先把炊事员撒尿不洗手的事讲了一遍,然后从炊事员不注意个人卫生讲到影响全连官兵的身体健康,再引深到与平时的工作训练和战斗力生成的关系,再讲到文明修养与作风养成,最后说到如果哪个兵平时窝窝囊囊的,将来找婆媳也只能找猪八戒他妹那样的,引得队列中一阵大笑。

这便是王副连长上任第一天的故事。

 

智马千里 - 2007-8-3 16: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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