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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然 - 2007-9-8 22:24:00
第八章 
  “你能拱起背发出喵喵的叫声吗?”“不能!”“那么,当有理智的人在讲话的时候你就没有发表意见的必要!”                                                         
  --《丑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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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认为,学校会来找我的。
  我不会等学校那架半自动打字机,打出几行冰冷的字来,礼送我交出教鞭的那一天。我是一个把人格、尊严、气节和责任,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因而,倍加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正在加紧我的实施步骤。于是,趁今天下午学生期末考试前复习,我抽空去找我的语文老师夏。
  夏住在我的简陋的所谓寝室的后边,也即是校长萧住的那幢木楼上。我来到楼道口,就听见,你说红中我说东风的嘈嘈窃窃的声音。推门一看,是五六个学校老师围着一张方桌,在那里优雅而绅士地搓着麻将。夏在那里脸红体胖地坐在上首,那双专注的眼睛,正痴迷地盯着砌着紫色的骨牌的桌面上,两只深陷的笑窝动人地镶嵌在青春蓬勃的脸上。夏和玩兴正浓的师长们并没有发觉有人进来,仍然痴迷地吆喝或者专注地瞅着白板红中八万二条。
  我想,如果,工作也有这样认真,哪怕有百分之一,也好啊!而我知道,我所想的,正如流行的笑话“如果老母猪不死,过年也要杀多大一头猪”一样滑稽可笑……但是,这个念头,仍像电光石火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缠绵不去,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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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惭愧,脸火烧火辣的。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我躲在寝室一角的沙发上,知趣地坐下来。我想起魏老的话来。
  ——魏老说:“中国流行搓麻将已有很久远的历史了,赌博文化几乎与中国文明史比肩媲美。深究起来,其实,赌博的历史却无可考证。”
  ——我的慈祥而不怒自威的魏老说他查过资料。魏老说:“其实,有可能是有汉字的时候始。虽然,它有着深厚的、悠久的、地老天荒的历史渊源,但是,可以说,赌博,像今天这样,参赌的广泛性,手段的多样性,后果的严重性,甚至已经影响和渗透进人们的价值观念,竟敢招摇过市登大雅之堂的,”魏老忽然一口气接不上来,喘着气盯着我,那眼闪着抑郁的火光好怕人!
  ——魏老说:“竟敢……倒是从古迄今旷古空前,闻所未闻的。你看,”
  ——魏老接着说:“你看,你看不打牌不赌博,简直就是糟泊,就是垃圾,就只配有老鼠、蟑螂、苍蝇、蚊呐,独坐一角的份。还好,赌博还没有进入学校。”魏老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赌博,什么时候昂首阔步走入学校了,那就说明,那就说明……世风日下了啊,不可想象,不敢想象,像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样可怕啊,可怕!”
  我没想到,魏老生前的预言,活生生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这么想着,竟然糊里糊涂,想不明白,有些莫名其妙,浑身发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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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大主任,该你放血了!”
  夏说这话时,声音有些状如港台歌手,酽酽糊糊的,和和骨牌细碎的声音一起,优雅地响起来。噢,唐大主任也在座,我有些肃然起来。
  “夏女士,你真是肚内有喜,手气如虹啊!唐三斤,快掏钱,我说,教书你不行,打牌也背运!” 坐在夏左手的那个蓄披肩长发的女老师,说话象唱歌一样打着哈哈说。
  “三女夹一男,男人能有好果子吃?”唐大主任一边嘟囔着,摸出两张拾圆券,咧着一副被烟熏黄的牙来,对着在一旁观看的两位年轻的男老师挤挤眼,一边色迷色眼和长发女人玩笑着插科打荤。二十圆!那时,在我们老家,二十圆钱可是二百来斤稻谷啊!
  “是啊,这样的产假为什么只有三个月呢?”夏边喜滋滋地把钱放进抽屉里边叹息着说。
  “放心地休息吧,姊妹,瞎子买来瞎子卖,还有瞎子等不逮呢!反正班上有人撑着,过一段时间是暑假,暑假之后又是产假,然后,一年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哈哈!” 又是那个
蓄披肩发的女老师的音乐一样的声音。
  “你说,撞到娘的鬼了,你认为世界上还真有这些人?一不要报酬,二不为什么目的,我看,人世哓哓,皆为利来,人世嚷嚷,皆为利往。还不是沽名钓誉的假正经?”坐在夏对手的主任唐终于找到知音了,接过话匣子,一番感慨唏嘘。说话,可谓耳濡目染,颇有深度了。真是蝌蚪三年也要成精啊。
  “没有目的,他不是说想体验生活,写他那水打棒的老师吗?真是伪君子!写小说,那岂是一般常人能行的?我看,那是假的。那么是为什么目的呢?猿人第一次拾起石头,第一次磨砺石斧,第一次播下种子,都是有目的的。我说,一是那窈窕淑女惹的祸,二是孔方兄在作怪,三是虚荣心使然——这正如上钩的鱼,如果不贪蚯蚓的腥气,它能上钩吗?”
  发这宏论的,又是那个长发披肩的女教师。
  她就是学校著名的、刚从县城二中下放的历史老师长发左。我知道她的绰号叫嫩凉粉。别看她的脸上长着一块指印大小的胎记,却颇有艳名。水蛇细腰,黄蜂玉臂,说话嗲声嗲气,走路风摆杨柳,读师范学院时,就是学校“屁巴虫上陕西臭名在外”的校花。
  据说,新到一中任教的时候,那模样嫩得可以捏得出一汪水来,真是人见人爱。有一天,公安部门接到举报,说学校某寝室发现有三条巨蟒,请求派警力俘获。公安紧急出动,在床上当场抓获正在“双飞”的两男一女,这女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发左。本应在局子里小住一段时间的长发左,第二天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课堂上。涎着脸皮站在讲台上的她见黑板上霍然写着:“据路透社报道:昨日晚十时左右,三条巨蟒正在床上缠绵取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终于无立足之地,从县一中调到二中,从二中辗转流放至区中学。
  一身腥味,八方引蝶,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正想问长发左——你又是怎么上钩的呢?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不要命的人好说,不要脸的人难惹!咕嘟一声,只想把口水吞进去,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声太响了,把墙角的我吓了一跳。我害怕玩兴正浓的人们,发现了不光彩地躲在一角的我,竟然想尽量缩小体积,甚至行者孙一样,巴不得化作一缕轻烟什么的,遁化而去,才好!
  佛祖,成全我吧!给我这老鼠蟑螂蚊蚋一样卑鄙的小人一条出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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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终于无法幸免和逃脱这场短兵相接的灾难。
  正在那里无地自容,做异想天开的梦,想销声匿迹的我,不幸被那个妖艳的长发左发现了。因为,她正弯腰想捡起落到地上的一枚揲子的时候,这不争气的东西,就从四面八方睁着无数眼睛,三五个筋斗云,滚到我的已经穿孔的皮鞋跟前来。现在想来,她妩媚的眼睛一定看见了那破壳而出的脚指头。因为,我看见,那双纹眉造型,因而更加勾魂慑魄、沉鱼落雁、曾经倾倒无数男人趋之若骛的眼睛,惊愕地、咋惊咋舌地张开了,顺着我的穿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漂白布衬衫,就要望上来。这时,我分明看见那乌黑的胎记抖动了几下,我再也不能等那双眼睛像看见一只老虎或者人妖样看见我,勇气像海风鼓满拉上桅杆的帆一样,我终于站了起来,颇为潇洒地掬起揲子,玩世不恭地、嘲笑地、环视着受到无端惊吓的眼睛们。
  “子健!”
  “哟,打扰各位了!我本来想找夏老师交接一下关于初二二班的相关工作,不幸惊扰了各位。既然夏老师太忙,又有幸聆听了老师们对我的高度评价,我想请大家原谅我,让学生把这小不点的东西带走,我想去当作标本,用高倍放大镜去研究研究,看这东西又有什么目的?学生冒犯了!”
  惊愕未定的眼睛们,终于没有反应过来。我早已在人们的不自觉地让开的人行道里,精神抖擞,扬长而去了。我知道我留给惊魂未定的人们,是一锅炸开的鼎沸的粥。因为,有人在我的身后疯狂地吼了起来。那暴跳如雷的脚步声,震动得走廊的木楼篾编天花板烟霾四起。那声音,很像有一首诗所说的——青春的尖啸。这尖啸的声音很响,它告诉我有人从那窝居的屋内追出门外了。
  “伪君子,神气什么,一个土包子,一个农民!”
  “你有种,看你有本事再混下去!”
  其实,谢天谢地,我三天也不想再呆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这沉闷得一团腐尸味道的环境!但是,这些人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些可悲的人中也包括朵,连她也误认为我是一个为了“混”一个“称号”,为了一块“骨头”,会像丧家犬一样,摇尾祈怜丢人现眼!
  哈!我摸了摸胸前,那里揣着我昨晚才收到的、盖着省级大型文学刊物《土地》编辑部聘用编辑的函,我又想起魏老来。我想起了他老人家在送给我的《鲁迅全集》前的恭整题词:

  在被恭维与被侮辱面前,在荣誉和耻辱面前,请首先保持沉默,其次选择生活!

  原谅弟子吧,恩师。
  我再也不能这样沉默了!并不是因为荣誉,而是因为人格!我对魏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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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这晚,我又梦见了七八只红着眼睛的狗,它们同样一齐拦着我,向我围上来。这次唯一有幸的是,狗们终于放下架子,异口同声,和我说话了。
  狗说:“蛇行蛇道,虎行虎路,你懂不懂规矩?”
  我说:“我知道,好狗不挡路,我冤枉,我真的不为什么,我只想品尝魏老的生活,体验魏老的感受,实在没想到……狗先生,如果,那么,我辞职!”
  狗说:“不要抬出魏老来,魏老不过一个代民办,死了,也是没转正的孤魂野鬼!”
  我说:“别误解,魏老是不反对赌博的,他,一生谨言慎行,可是……”
  狗说:“那你为什么收老师们的揲子,那是他们的饭碗?”
  我说:“我恨这东西,因为,有很多人在这四面八方的滚动中,消蚀了青春和生命,事业和希望!”
  狗说:“我看,像魏老的并不多。因为,你要混下去,所以,你要污下去。否则,我们走着瞧!”
  我忽然无话可说了。汗如泼雨,湿透衣衫。我想起一个人来。“先生”——我对他大声地喊——“先生,救我!”一股风,咿呀一声,一个清瘦而又精神矍烁的长衫老者,洞开了中国历史的门,树一样挺直在我的前面。浓黑如剑的眉毛,锋利若刺的唇眦,我知道,那是我高山仰止的鲁迅先生!我好想见他,有好多好多我不明白的事,想和他讨教或者理论。但是,先生目不斜视,横眉冷对,怒视着狗。狗与先生有趣的对话开始了。
  先生说:“住口!你这群势利的狗!”
  狗说:“不敢!五十步和一百步,愧不如人呢!”狗们反唇相讥。
  先生说:“什么?!”先生面红面白,须发皆立。
  狗说:“人生,如果没有揲子,就无法分清老和幼、尊和卑、上和下、左和右,就更无法分清铜和银、布和绸、官和民、大和小,甚至无法分清美和丑、善和恶、是和非、民办和公办。所以……”
  先生说:“……可耻!”先生怒目尽凸,叱喝着长叹一声,把他一个涉世不深却中毒不浅的学生,孤独地扔在那里,清风一般走了。
  我终于醒了,睁着眼睛好久,也没有回过神来。
  饶恕我,魏老!

  第九章 
  我飞向他们,飞向这些高贵的鸟儿!可是他们会不会把我弄死呢?因为我是这样丑:居然敢接近他们。 
  ——《丑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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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职报告递上去的心情,是相当沉重而复杂的。
  当我拖着灌铅的脚步,回到寝室的时候,忽然百感交集,悲从中来。
  我想起了我意气风发,激扬文字的第一堂即席演讲。
  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眨动着的一颗颗璀璨皎洁、晶莹无暇的星星们,用他们带着痴迷神往的、天蓝色的、遥远的梦幻的星星,太阳一样簇拥着我,我感觉到,自己身上所有的人性的脆弱,农民的自卑,家庭的不幸,爱情的痛苦,全都冰柱一样,神助般的溶化了,溶化了!我的整个身心和才智都融入在这万喙息响的星海里,一腔激情奔放的暖流汹涌地流了下来。封冻的冰块在冰释,在融化,在春天的暖流里欢快地吱嘎碎裂。
  “……我们的站在神坛上执着神鞭的教师们,必须明白,教学生不是拿着竹鞭,驯服一头带獠牙的野猪,不是暴呲着眼睛,教化着一群关在铁笼子的狼。要改变教与学的环境和理念,必须搭个梯子,把高高在上的老爷先生们请下来,这也当然包括统治了中国文化两千五百多年的孔子!我们并不需要,甚至中国教育也不需要,手握冰冷的竹简,一本正经地板着面孔,一副博大精深,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有人说孔子是好事者,甚至骂他是丧家犬,其实,孔子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凡人,他说过,大智慧必定有大悲悯!作为一个教育家的孔子,他毕生游说和推崇的,是以仁治国,以仁治教!仁者,爱也,爱我们——才是教育者最崇高的精髓和最伟大的精义!”
  我似乎看见魏老深邃的目光洞开时空,和学生在遥远的灵魂的深处,发生了强烈的震颤和共鸣!魏老,学生的观点对吗?我知道魏老相信学生,因为,学生和他都看见了那个白色的精灵在起飞。但是,魏老并没有回答我,回答我的是台下一遍鹊起的、热烈的掌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我并没有鞠躬,甚至忘记了感动。因为,我的目光掠过课堂学生们的和听课席上教师们的眼光,在远远地继续和魏老对话。那仍是魏老在我名落孙山之后,送给我《鲁迅全集》与我的一次促膝长谈。他说,年轻人,不要沉醉于掌声。大凡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是掌声了。韶山的巾国女士秋瑾就是给“不怀好意的人们”的掌声“拍死”的,就连文坛泰斗和旗手的鲁迅先生,也曾经害怕被人拍死。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魏老会说这些话。也许耽心我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青年,当然还很容易被宠坏或者被拍死的。因为,他老人家知道,他的学生虽身处逆境,却遇寒弥坚,像坚冰一样,如果春风得意击不垮我,我可能才配当他的学生。
  其实,现在想来,我的遇寒弥坚完全是假的。虽然,我的兜里稳稳当当揣着《土地》文学编辑部录用编辑的函,但是,我完全可以履职尽责,从从容容尽完一个代课教师的最后职责,我大可不必虚晃一枪,丢盔弃甲,偃旗息鼓,就这么提前走了。我知道,魏老即使健在,他一定也会为我自食前言而大失所望的。尽管,可能托辞应邀高就,坐在一个大型文学刊物的编辑位置上,独占高枝,高高在上。其实,我骨子里是承认自己失败了,我不能像魏老一样忍辱负重,隐忍待发。我这个标准的狗熊,几乎无发面对童真无邪的孩子们的满眼真意了。因为,立体的、多棱的社会,是又一本书,我无法解读,更无从释怀。所以,我只好忍痛割爱,残忍地选择了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学校,离开我的学生们。
  别了,我的代课生活!
  别了,我的亲爱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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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锁好门,把钥匙最后交到校长萧手里的时候,他异乎寻常的殷勤和热情洪水一样覆盖了我,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邀请我坐下,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封挂号信来,厚实的手掌夸张地握得我生痛,满脸堆笑地说祝贺你!我展开一看,几行喜庆的、刺鼻的字眼,跳入我的眼帘。

  子健先生:
  你的中篇小说《飘逝的讲义》已被本刊选用,拟刊发在《土地》一九八六年总第一百一十期上,稿酬及相关事宜待后联系。
  《土地》编辑部
  一九八六年六月三十日

  泪水,一个男子汉的泪水,汇聚凝结了好多个五月的雨云,此刻,他终于痛快淋漓热烈澎湃地脱眶而出了!我急忙辞别了校长萧的诚挚挽留,拒绝了校长萧塞来说是工资的钱,慌不择路地跨出校门,向一波九折的通河跑去。因为在那里,有今天的最后一班航船在等我。
  风,夏天的河风,急遽地在我的耳际擦过,猎猎地掀起我的发,有如一面黑色的旌旗在风中飘荡。泪水,急雨似的明明地洒落下来,打湿了我的心情,我的思想,我的此时此刻的全部的世界。
人,如果没有思想才好啊!
  “有心有愁,多情多苦”——我再次想起了那个痴痴傻傻的顾城的话来。
  “你只有两条路,一是沉默,二是生活!”——魏老一双结满忧患饱经风霜的眼睛,又匆匆赶来宽慰我。
  但是,这些都不行。先是学生们一双双渴盼的、眷恋的、希翼的眼,仍固执地、饱含深情地望着我……再是唐的嘲笑,夏的蔑视,朵的质问,三哥的冷漠,走廊里的吆喝,好多只手,好多双眼,千面千手观音向我走来,在那里重叠着,幻化着,交替着,蒙太奇般,走马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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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魏老走出来解围了。
  你说:“要日日三省自己,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我说:“我努力了,但是,我总是错了,良心在被毒蝎子嗤咬着。”
  你说:“这好啊,这就是责任。所以,你痛苦,但是,你不能回避!”
  我说:“我没有回避,也不会回避。”
  你说:“你没有回避?你为什么不是以一个真实的人的姓名,在记述着一个真实的故事?你为什么要把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报告文学的素材写成小说?”
  我说:“因为,有些人的善良被狗叼走了,真实,有时要用戏说的方式才有市场,因为,人们有时害怕触摸真实的声音!”
  你说:“鬼话!一个民办教师的思想有时也不会那么高尚。比如,我就写过三次民转公的申请,可是泥牛归海,杳无音信。我闹过怨气,甚至,拒绝接受市委市府表彰的先进工作者,你没有写。比如,我老病之身救一个落水的学生,这是任何一个教师的本能和责任——本能和责任,你懂吗?就像孩子和父亲,母鸡和小鸡。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我根本没有想到,一个淌了三十九年的桥沟河,涨潮了,竟然会把一个过惯了大江大河的老头淹死,最令我惭愧的是,一生当的第一次主角,无端惊动了那么多父老乡亲,甚至惊动了那么重要那么繁忙的领导,我惭愧!”
  我说:“不是的,老师,你不要这样说……”泪水早已婆娑涌来,堵住了学生的喉头。
  你说:“别哭,子健,人活着,要有一种精神!”
36
  “子健!”
  一个声音在你我之外喊。
  我没有回头,学生仍然在和你对话。
  “子健!”
  一个声音又在你我之外喊。
  我没有回头,仍在走自己的路。
  你说:“是朵!子健!”
  我说:“不要理她,让她读书!”
  我没有回头,仍在走自己的路。

                                        2005年1月  通河
亦然 - 2007-9-8 22:27:00
作为给中国诗歌网站——小说板面开张大吉的献礼,我推出我的已经发表的《飘。。》,感谢朋友们指导和批评!
一郎天才 - 2007-9-9 20:14:00
看了
品了
思了
学了
顶了
想应用了.
赵福治 - 2007-9-10 17:00:00
兄是多面手啊,以后得向兄学习写小说。
亦然 - 2007-9-11 0:47:00


引用:
原帖由 赵福治 于 2007-9-10 17:00:00 发表
兄是多面手啊,以后得向兄学习写小说。

握手,老伙计!向朋友学习呢!谢谢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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