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旅行中漫步，在漫步中旅行
文/上官朝夕
启程：城市错觉
城市,是我的解药,也是我的毒药。
——题记
泉州的火车站台。秋风习习。
跳上了开往武汉的站台，秋天的风贯穿我的衣领口。两天没换的白衬衫，已经憔悴发黄。火车开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霓虹灯在黑暗中湮灭。直到心失去了重心与知觉。
我要去陌生的城市，去寻找崭新的故事。
火车驶在田野，掠过村庄、河流和丘陵。闽南喜红的建筑渐渐褪去，只剩一些茅舍。零星的灯光微弱让寂寞繁衍开来。
火车进了隧道。
在那些黑色中却有光亮的年华，就如在天堂与地狱之间。
我忽然想到：在城市里其实并不孤独，孤独的只是我的心。
第一夜：夜半年华
旅行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解药。
——题记
旅行的人没有故乡。所以，一个真正的旅行者最害怕别人讲到故乡。
当潮水般的思绪涌来，已经半夜。夜半的香烟，夜半的啤酒，夜半的空虚。
流离失所的人，已经忘记了那些孤独的重量，却一直不曾忘记窗外的风景。
列车上有人打牌。四人的硬座刚好可以斗地主；有人看报纸，看完之后传给陌生人；有人开始打起了鼾声，发出格外浓重的鼻音；而有的人把MP3插到耳朵里，倾听精选的音乐；而我，不过看着一本旅途上都会带的地图书，反复浏览。
因为是夜半，看不到这旅程的风景，旅行的书却可以带我去远方。疲倦的灯光，开始让精神疲惫。泡了一杯卡布其诺的咖啡，看着它的波心随着火车跳跃辗转。
宁愿明天早上睡到下午太阳公公下山，也不浪费夜晚的每一分一秒。这是城市夜猫的箴言。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出自己现在走过的城市。
报站的人喉咙明显沙哑。模糊而又拖沓。
写下旅行的第一篇日记。寻找感觉。突然发现，好久没写日记了。习惯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地打下几个小时的文字，可现在拿出钢笔，笔下生疏，不再流利。
我把心灵交给日记，日记笑了；我把日记交给记忆，记忆哭了。
城市的日记，原来不再属于生活在城市的人。
第二天：且听风吟
当风停了，云还会飞吗？
——题记
从列车看着窗外，看看天空。一会儿晴朗得万里无云，一会儿阴霾得万里乌云。但我还是喜欢有云的天空。
天空没有了云，天空就失去了它的内容，它的气质，它的温柔；天空有了云，你就可以看到风的影子。有一句话不是说：当风停了，云还会飞吗？
天，是善变的。可是人呢？天人合一，万物不过是类比的物质。没有永恒，只有短暂。比如痛苦比如幸福比如心情。
和天对话。恍然大悟：天依旧是天，人不再是人。比如卑鄙比如崇高比如深渊……
且听风吟。窗外的风呼呼敲打着玻璃窗。我渴望掀开这层障碍，把身体向窗外探去。但如果那样，我只能拥抱着风，却无法与风对话。
火车一列列经过了隧道。走过一段段不可回避的忧伤。火车头一层层迷蒙的烟雾，是不是它内心的流露？火车寂寞么？
火车没有回答我。只是“呜”的一声，呼啸而过。
每天，它走在有爱的路上，看峰回路转，看春暖花开，看尘世繁华。
第二夜：雨夜城市
我问问自己：你这一生到底是在寻找什么？
——题记
火车经过福建的漳州、龙岩、武夷山、江西的鹰潭，经过丘陵、高山和平原，经过长江大桥，在武汉的汉口下车。
走了很多条的街，看到前面十字路口清晰的指示牌，我才知道我把路走反了。
这就是城市，迷茫之中带有恐惧。
我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人和冰冷的建筑。
寻找一个可以休息的角落，在凌晨一点钟。
面对着匆忙的人群和这个霓虹闪烁的都市，口袋里的钱，正哗啦啦地流出。
城市的夜景，铺天盖地迎眼而来。疲倦的灯光拖长了我的睡眠。只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睡在某宾馆的床下。
打开饭盒，泡面。打开电视，肥皂剧。打开窗户，乌云。
凌乱的被子。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海子的诗》。
笔记本电脑里响着朴树的“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什么是信仰？什么是自由？没有人能了解透彻，比如说人生。
城市依旧是城市，我依然是我，可天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来。
第三天：风中武汉
我渴望再次看见你阳光般的微笑，在这个城市忙碌的季节。
——题记
我是一个寂寞的旅人。
一个背包，一部相机任我走遍天下。
武汉最美丽的季节是在春天和秋天。春天樱花盛开，满城增色。可我喜欢秋天的武汉。没有了夏的酷热，冬的冷寒，秋天的武汉城每年吸引大量的旅人。现代化的高楼和历史的老房子并肩而立，火车从头上开过，江滨的轮船匆忙停靠起航。
真正吸引我的是武汉浓重的的文化和历史。黄河楼上可有黄鹤在飞？晴川阁里李白和崔颢是否分出了胜负？可是。这所城市的老城墙越来越少，剩下的历史片段，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我相机里记录下的武汉都是悠长的城市背影。直到走进武汉大学。彩色的亮度开始升调，心情跟这空气活跃。大学的气氛让我回想，也让人失落。那些莘莘学子，在年华最灿烂的樱花树下挥舞着青春。
谁会忘记校园那片清澈的天空，天空下人声鼎沸的操场，阑珊喧闹的的学生街……
离开校园，离开昨天的风，让风伴着我远行……
第三夜：心灵归宿
我的心，是属于远方的。所以，我的心灵，注定没有归宿。
——题记
在路上，那些我遇见的人，转眼之后，将不再见面。风雨兼程，终究不过是陌生人。
钢琴乐是我旅途必带的一缕思绪，它是我忠诚的朋友。喜欢CD的感觉，看着CD机的中央在旋转，音乐飘出，入你耳洞，进入我的心房。那一首熟悉的旋律，如流水，如雨声，如清晨，如黄昏，慢慢地消融在我的梦境。
夜。夜。夜。让梦去回味。
它总是喜欢安静小心地跋涉，直到时间的泪水悄悄地爬上我浅浅的额头。
在夜色朦胧的时候，我会在一本精致如信纸的笔记本上写下歌词。我的歌词没有谱曲，也无须谱曲。因为我的歌只唱给自己听。歌手是我，歌迷也是我。
静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夕，试写点带有希望的歌词。
其实，我一直是一个乐观的人，只是流露出来的文字却一直带有悲观的色彩。
这是今夜，我为静写的歌词：
想起一个听海的约定，沧海桑田。
许下一个幸福的誓言，爱你永远。
我已经不再属于我，属于你，而是属于彼此。
和你共同走过的路，每次回首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那样得义无返顾？
追寻你的背影，
和有过的曾经；
我们相信，死了都要爱。
我们相信，永远不分开。
第四天：长安之秋
寻兮盼兮，长安伊人何处去？
——题记
槐叶正绿。公共汽车匆匆。积水溅湿了鞋。城市的速度，如星移。
雨中风斜飞。不过是多了几重的云层。我看着天空，阴霾得让人头昏。
对面有个小屁孩站在公路的东角撒尿。好惬意的年纪。随手把耳机摘下，听见了城市鲜活的心跳。
拜倒在这座城市的石榴裙子下。唐朝的秋风吹拂了一千多年。土的气息依然掩盖不住昔日的辉煌。贞观和开元盛世，一直是中国人心中最骄傲的时代。
唐装依旧华丽，华丽得让世界各国的人来朝拜。一千年前，国际性的大都市世界就只有一个，它的名字叫作长安。它如一朵多姿盛放的牡丹，高贵地向世人展示它的风采。唐三彩陶瓷，宣纸，花鸟纹锦丝绸，中华的民族都在这里汇集。异域的日本波斯，大食……从四面八方涌来贸易。
这里也是世界上首个男人与女人可以平起平坐的城市。女人甩开了历史的束缚，把中国最时尚的服装推向了世界各地。
思念这座古老的城市。气味，爱情，和某一段霹雳的记忆。
第四夜：长安之夜
有些事情，开始很简单，结束却很难。
——题记
若是你走了，我也会去找你。你搂着我，静静地说。
长安城。
石榴熟了的季节。
我只是这座小城的匆匆过客。
而你，却是座小城最热情的主人。
好久没有出门旅行了，我说。只需一个旅行包，一颗漂泊的心，就可以启程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仰着美丽的脸，泪光闪闪。
我的追求是平静，孤独，和自由。我抚摸着你的脸。我喜欢一个人走在这个世界，而你喜欢你的城市，热闹、喧嚣、激情。
你只是颤抖着说：你不懂我的心。
你想：是不是每位流浪者都喜欢一个人走。
我想：我的快乐，永远只是彼岸。
可不可以喝一杯石榴酒再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
我说，可以。但只能一杯。一杯喝完我就走。
你调着酒，灯下，更显得你抚媚动人。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长安城的时候，我也是站在这个地方帮你调的第一杯石榴酒吗？
记得。
从看见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把心交给了你。你相信吗？
我相信。
那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接过石榴酒，怔住了。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
我想拉着你的手，抚摸你熟悉的脸，说：我爱过你，但我更爱自由。
但是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杯一杯地接过你给我的石榴酒。
长安城里，你有当主人的感觉……
长安城外，我有当主人的感觉……
第五天：爱在新疆
原来，雪就是你，你就雪给我的全部世界。
——题记
西北的风提前带来了西伯利亚的雪。天山的雪，圣洁永在。晶莹的窗户层层析出模糊的呼吸。
喜欢旅游，喜欢自由。喜欢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自己的家园。我的眼前仿佛流过一条潮湿的河流，在透明着还略带蔚蓝的天……
走过神秘的村庄，新疆的村庄。路边的向日葵曾经热情似火，燃烧着，只为过客匆匆的一瞥。可现在只看到孤独而又昏黄的根。冰封了的世界，万物迹象不见。
我手里握着一颗天山的石头。这石头是博格达峰洒落的泪滴。
不求远走高飞，只求逆水行舟。一生回头千回，比不过漫长的等待。回头太难，遗忘太难。如果能够从此斩断零乱如麻的思绪，那么从此就与你告别，再次启程。
启程的人已经不在，留恋的人终将徘徊。
第五夜：恨在楼兰
楼兰的爱已经泛滥，但楼兰的恨也开始蔓延……
——题记
孔雀河上传来了阵阵的笑声。踏青的人们尽情地欣赏着这晴朗的时光。
远处青翠映带，马儿奔驰悠闲。中原南北的商人在这里与当地人贸易，如一派江南水乡的繁荣……
这就是2000年前丝绸之路的重镇：楼兰。从郊外城里望去，只见楼台交错，行人拥挤，大中国精湛的技术都在这里融合、传承。全国各地的商人在这里汇集贸易后便继续西行，一直到伊犁河以北、以西。这里有座大佛寺叫：“海涵寺”，寺前有座高15米的大佛塔人称：“快书塔”。
孔雀河外来的人都叫它生命河，很明显，这条河水滋养了一方的人。就是这一条河流，承载着几千年的历史与文明。而今孔雀河早已经干涸。
也许是一场瘟疫，或者战争，或者风暴，把这个繁华的城市残忍地摧毁，一个叫作楼兰的王国就随时间无情地灭亡了。
如今我站在你的面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今夜我在梦中再次与你相见。当我无法用文字表达你的时候，我就会用摄影来诠释内心的挣扎。城墙沧桑，古塔削平，墓穴凌乱……梦中我走过了这一片火红的天。落日的余辉，低沉地勾勒出那一道道千年抹不去的忧伤。两千年前楼兰就一直存在着，可我们却忽略了它。
世界是一本书，不旅行的人只读了一页。有一个外国的哲人这么说。我把它抄在我旅行书的封面上，时时看下。不为什么，就为曾经许下的来看楼兰的一个承诺。
爱也楼兰，恨也楼兰。
直到有一天，找不到楼兰的地址，我蓦然发觉：原来天空蔚蓝，大地升温，心情愉悦，就是楼兰的味道，旅行的特别。
……
……
……
后记：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只是旅行的一个插曲。那些在历史的烟尘中渐渐湮灭的城市，才是旅行启程的目的地。我们侧耳倾听，我们匍匐前行，只为一句诺言，一个约定：在旅行中漫步，在漫步中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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