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鸿升 - 2007-11-7 23:47:00
[原创]《兵器家族》:情绪蹦极式的“中国摇滚” 欢迎朋友们转贴
祁鸿升
摇滚组歌《兵器家族》(见1994年第二期《绿风》)自上世纪末发表,转眼已过去了十四、五个年头。偶然在《绿风》诗歌网上看到这组“旧作”,发现竟然激起了众多诗友的关注与几十家网站的转载,反响较之当年,热烈有加,发人深省。在我看来,这不是偶然的,而是这部作品自身的艺术含量使然,它引起读者的兴趣,是因为它带动了读者的反思与发现。在诗人王久辛的笔下,一个庞大的兵器家族从生冷锃亮的金属森林中复活,变成了鲜活生动的灵性花朵。这怎不让人惊喜?细看这个摇滚,其中甚至出现了极为现代的放肆的极致:痛苦的呐喊、灵魂的挣扎,以及都市流行的孤独、渴望,生猛的行动、真挚的感情,还出现了有硬度的柔软、有原则的俏皮等等。王久辛题材的如此个性化处理,包含着诗人在创造意识中对渗透的智性与捣蛋的繁富微妙心理的整合与表达。诗人把兵器从军事战争学的意义中解压出来,让灵性钻入兵器之中,以一种佛光普照的方式,赋予毫无生机的兵器以诗意的神性的生命,使这些兵器成为我们眼前的情绪符号,成为具有土著性、现代性、人文性的摇滚组合;从而实现了审美的情绪观照——感染力的实现。给我们的诗歌创新,留下了许多宝贵的启迪。
多样性的艺术表达,吸收了土著根性文化的营养。在我看来,今天是一个文艺西方化、多样化的时代,欧美文艺思潮在某些范围依然主导着中国诗歌的发展方向,致使中国诗歌在本土失色。王久辛的这个摇滚组歌,是对汉语言的一次突围、一次拯救、一次对民歌、古典诗词、中外现代诗歌形式与内容的整合,并以其整合后新的表现力,复活了现代诗歌更为强烈的感染力。值得注意的是:组歌《兵器家族》写于1993年,而发表于1994年第二期《绿风》,也就是说早在上个世纪末的九十年代初,诗人就开始了这样的努力,而且作品如此成熟,不能不令人惊谔又令人深感遗憾!为什么如此优秀的作品,却了无音讯地消失了十多年呢?遮蔽是无情的,也是非理性的。在我看来,王久辛的这个摇滚,是对当代诗歌的一次整合,无论是古典派、还是民谣派,也无论现代派、还是口语派,都能从王久辛这组诗歌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兵器家族》排除了土著诗歌的独语方式,她复合了多种艺术的表达方式,代表了土著诗人开放写作的基本走向。如:诗中出现了许多顺口溜式的民谣,节奏短促,韵律贯通,切实地表达出了诗人敏锐而强烈的内心感受。这种叙事策略,是诗作内在机制的需求,也是王久辛土著化风格长期淀积的结果。“导弹,导弹,/她在我的灵魂里捣蛋”(《导弹恋歌》),这些浏亮入韵的句子,极能表达出抒情主人公对诗中女子爱恋有加的好心情;我们再来看一段,“铁了心我才知道,/我是装了药的炮。/死了心我才知道,/我是洞穿岁月的炮。/敌人在哪里?敌人在哪里?/大我的人说我是楞头青,/小我的人说我是缩头脑。/我是大炮,我是大炮”(《我是大炮》),一韵到底,掀起了一股歇斯底里的反抗飓风。这些句子得于心、应于手,水到渠成,情满意盈,“触毫而出,气冲交漠”,很好地体现了中国古代诗歌理论中所说情与景、意与势、通与变之间辩证统一的关系,同时又极具现代品格。王久辛的诗歌出自真性情,沿着思情之真,表达之烈,语言率性处,激溅四射,到位见血,毫无点染,却处处留痕。这些诗歌虽然没有套用古典诗句的形式,却从骨子里继承了中国诗歌形神并重的表达风格。从形式上看,诗人重形重韵;从内容上看,诗人重视对当代情绪的直陈表达。“神思”“感兴”迸发的瞬间,于眉睫之上,卷舒风云之色,吐呐情感之焰。“逼急的时候,/我躲进沉默里。/我的沉默,/是你打不烂的坦克。//打吧,我的爱和怨,打吧,我的仇和恨。心不会表白,泪不会呻吟,我用沉默对付追问”(《躲进坦克》)。这些诗句,如荆浩《笔法记》中所说:“真思卓然,不贵五彩”,排除情绪上的急骤之外,颇有唐代民间诗人张打油的诗风。土著根性文化,应该是我们文艺体系的主脉。这是王久辛诗歌实践所证明的又一仍具生命力的诗歌命题。
现代意识与精神的尖锐啸叫,体现诗歌摇滚的自由与放肆。土著性不排斥现代性。王久辛的《兵器家族》就是具有先锋精神与人文精神的现代诗歌。关于现代性,当代著名的文艺理论家王中文在《文学理论现代性问题》解释说:“所谓现代性,就是促进社会进入现代发展阶段,使社会不断走向科学、进步的一种理性精神、启蒙精神,就是高度发展的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就是一种现代意识精神,表现为科学、人道、理性、民主、自由、平等、权利、法制的普遍原则”。《兵器家族》的摇滚组合,充满现代理念。《导弹恋歌》是爱情摇滚,诗中激情四射:“有个女人名叫导弹,/钻进我的灵魂,/一个劲儿地捣蛋。/她在里边翻筋斗,/她在里边荡秋千,/她让我的每一个瞬间,/有了疼痛的体验”。这里无不展现着丰富人性的现代情感体验方式;由于现代精神内在与外在矛盾,我们看到了诗人情感上的失衡所带来的悖逆意识。反抗平庸、冲决封闭,诗人如喷吐着情绪火焰的现代兵器,给我们以锐利、迅猛的打击。“不是我不拉弦。/不是我投不远。/阴毒的中伤在很黑的地方,/乏味的歌声站在眼前。/炸它个稀巴烂,/正义的手榴弹。/无法提防的中伤,/渴望着手榴弹”(《手榴弹》)。这是正确观察与表达现代人心理暗疾的一次沉闷呐喊,这是随着客体环境出现的扭曲体悟,现场性与当下性非常突出。现代性诗歌强调对生活的深度触摸,在其《废墟上的高射炮》中,象征了反权威的思想风暴在裹袭我们的心灵:“剩下一门高射炮,/圆圆的炮口对着天。/老天它不知道,/我是那钢铸的拳。/大地要丰碑,/百姓要吃盐。/岁月要的是不灭的纪念”。王久辛的诗歌在表达反抗与挣扎的放肆情绪时,始终没有忘记“大地要丰碑,/百姓要吃盐,”没有忘记守住“根本”,即对浩然正气的捍卫,以实现对于真理的文本性开掘与追求。这也是切合现实与时代命门的最生动的现实主义,其精神实质,仍然是对正义的坚守与捍卫。
抓住武器特点,注重诗性表达的准确性。创造要基于现实,任何复合性意象结构,必须有个原生的内核。这一组诗涉及到大炮、导弹、手榴弹……军舰等七种常规军事武器,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王久辛竟然将它们意象化了——这是出奇不意的,更是求新求变的新锐追求。我看到,诗人在寻求诗歌思维弹性变化的同时,并不破坏武器的特征性结构方式与外化法则,以保证情绪轨迹的明确走向。“铁了心我才知道,/我是装了药的炮。/死了心我才知道,/我是洞穿岁月的炮。/敌人在哪里?敌人在哪里?”(节选自《我是大炮》),大炮的情势欲喷射而出;对于无声手枪来说,“无声”是它的特点,“它说:不许动。/动一动它就打死我。/动一动它就不客气。/而且没有响声。/谁也不知道”(节选自《无声手枪》),这里作者同样没有损形害意,注重了神与形的共存性建构;“定时炸弹”有突袭性,“它在你满天欢喜的时候,/突然爆炸”,可谓一语中的。王久辛对于意象的重塑,有自己的定法,那就是保持基础材料的基本特性,整体呈现明晰、可感,同时又追求诗的更多的意味。这与中国传统诗歌的抒情意象构架一脉相承,适度调控变形母体,减少私密性,增强抒情性。诗歌的大众化,要传承乐府精神,不能完全脱离大众的理喻水平。艺术的底线,始终放在公众认知的基础上。这组“兵器”组装,就不是随心所欲,它们的基本造型、动态特征与我们心中的武器概念完全吻合。王久辛的独创性在于,他选择了大众完全能够接受的起点平台,这是提高作品长久生存能力的智性选择。德国批评家、理论家瑙曼也认为,艺术作品在它产生之前“或多或少地都必须以社会接受为准备”,也就是说要顾及读者的接受能力。王久辛为此作出了可贵的尝试,并获得了成功。
注重符号化处理中的艺术张扬。英国著名的政治家、哲学家、美学家李斯托威尔在《近代美学史评述》中指出,“美的外观虽然可以为艺术和自然的原子结构所限制,但是美感经验最重要的特征却是心灵的特性,而不是物质的特性”,因此艺术审美的价值“根深蒂固地是主观的”。面对自己熟知的武器,王久辛把自己的情绪融入其中,通过对意象原形的外观知觉后,进行紧扣物事特征的点化、延伸、放射,准确地指称出自己的情绪流向。《我是大炮》中,我们看到一个率性军人的奔放气质,具象而清晰;《导弹恋歌》是爱情谣曲,打破了大型武器的“情景的尊严”,注入幽默的成份,喜剧性地写出了内心被爱搅荡得波澜不息的情感状态。“导弹,导弹,/她在我的灵魂里捣蛋”,近乎“绝望”的幸福啸叫中,令人会心一笑;同样是写爱情,面对恋人紧逼的姿态,诗人在《躲进坦克》中,却选择了冷处理的情感与文字态度,“打吧,我的爱和怨,/打吧,我的仇和恨。/心不会表白,/泪不会呻吟,/我用沉默对付追问。/无奈的时候,/我躲进心灵中。/我的沉默,/是你击不穿的坦克”,逆锋行笔,写出诗人爱恋有加的心理,生活情味十分浓重。做一架爱情的坦克,不仅需要优良的性格,还有一份真爱的心情。这种在武器中释放情感的心理机制,具有不可替代的个性特征。其具体可感与丰富的情感之间的统一,是王久辛式的独特开拓,而它的和谐共振,则显示了诗人纯熟的诗艺,可以让钢铁动容的表达能力。王久辛非常注重炫技式复合修辞的运用,对偶、比喻、排比、反复,多种辞格交互运用,形成了修辞效果上的连动效应,给人以绵绵不绝、狂飙突进的艺术冲击,实为难得。
多维地展现出中国式摇滚的韵律。诗绪的活动,遵循着情感的内驱力,有自己的节律。有些人喜欢冷抒情,这其实只是抒情诗歌的一种变革方式,真正的诗歌是从来不拒绝火山熔岩般抒情的,有时这种抒情需要从音韵上得到形式上的确认。苏姗·朗格曾从音乐上建立了其情感符号的理论体系,虽然不尽全面,但基本说明了一个问题,艺术拥有律动的心脏。王久辛的诗歌抒情节奏非常短促、鲜明、劲健,除了武器外观表象所致外,更来自于其内在心脉上的意绪贲张。《我是大炮》、《逃跑的火箭》、《咆哮的机关枪》非常有代表性,短语、白话、韵脚多,词句噼啪,激荡燃烧,彰显出一种爆破性、悖逆性的情绪突破,反映了诗人内心情绪压抑之后的一种自我革命的要求。“哒,哒,哒……我的口干舌燥,/我的汗水流干。/我的吃奶的劲儿哟,/也在最后的战斗中拼完。/我弹尽粮绝,/我痴心不变。//噢吼,噢吼,/我的痴心不变。/哒,哒,哒……”(节选自《咆哮的机关枪》),语言质实、疯狂,令人完全被情绪风暴所裹袭,令人想起了郭沫若的《天狗》,想起《凤凰涅槃》,语言的节律在诗歌中是有意义指向的,它完全可以抓攫我们的心灵。过分理性的慢拍抒情,容易游离诗性而误入非诗歌文本。如果完全从抒情物象的角度观照,我们可以看到情绪蹦极的武器家族,他们的舞步正踢踏在我们的心尖。摇滚风味的诗歌,符合军人的心理共性,也符合武器的物理属性,这种格调产生于抒情语境,极为难得,确属上个世纪末之诗歌极品。
抒情意象的功能受制于物象本身,且与语言的背景、结构机制、抒情主体的心理有关,其情味全从切实、准确的细节处理中来,包括形神共通的审美提升、节律的把握等,能否使它传情达意,关键看你有没有像王久辛那样——拥有了深厚的艺术积淀。
赵福治 - 2007-11-8 13:41:00
]《兵器家族》情绪蹦极式的“中国摇滚”很有特色的作品,兄品读细腻。
祁鸿升 - 2007-11-10 12:48:00
原帖由 赵福治 于 2007-11-8 13:41:00 发表
]《兵器家族》情绪蹦极式的“中国摇滚”很有特色的作品,兄品读细腻。
问好福治老师,谢谢鼓励,祝快乐
祁鸿升 - 2007-11-10 12:50:00
原帖由 白沙 于 2007-11-9 22:26:00 发表
的确有深厚的艺术积淀。提上!
问好白沙老师,谢谢你的关注与鼓励,远握
祁鸿升 - 2007-11-10 12:51:00
原帖由 周占林 于 2007-11-9 22:28:00 发表
洪升的评很好,总有自己独特的观点与思考。欣赏。
问好占林老师,谢谢你的鼓励,我定当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