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劝季翁羡林老对未来多点耐心
王久辛
前不久，看了翁老季羡林先生发表于《光明日报》上的大作《我的美人观》，但见先生博闻强记，文采斐然，对美人儿玩味儿之趣，上接古人、下达当下，令人感佩不已。心想，季翁以九十之序，放言美人之丽质纤腰，妙文着令我辈汗颜，好色之徒终于有了导师啊。急忙转贴我之博客，当作唯美是举之旌帜大纛——以壮色胆。嘿嘿，严肃之前先说两句调侃话，稳稳神儿啊。
近日，友人推荐，说季翁又有大著，乃《季羡林生命沉思录》。偶一抬眼，便觉被针刺了眼睛，看见季翁的一段话：“在文学范围内，改文言为白话，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件大事。七十多年以来，中国文化创作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据我个人的看法，各种体裁间的发展是极不平衡的。小说，包括长篇、中篇和短篇，以及戏剧，在形式上完全西化了。”这话太大了吧？九十老翁棒子抡圆了，横扫一切体裁。虽然说的是“在形式上”的“完全西化”，但琢磨一下，形式与内容又怎么能分割得开呢？翁老扫完后还有点不过瘾，又补了一句：“这是福？是祸？”爱之深啊，责之切啊。接下来又说：“我还没见到有专家讨论过。”我不知道翁老说的专家是指谁？但当代作家的评论，从社科院的《文学评论》到当代作家研究与品评的各种期刊及专著数不胜数，不知道翁老看了没有？大抵是没看了？否则何出此言？或者是看了，翁老先生又全不入法眼？老夫聊发少年狂啊。哈哈，哈哈。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可不能对大学问家出言不逊啊。且让我忍住巧笑往下看，翁老接着又说了：“我个人的看法是，现在的长篇小说的形式，很难说较之中国古典长篇小说有什么优越之处。”我不写小说，不想用古典长篇小说与当代长篇小说来比较，那没有可比性，这是常识，想必翁老肯定知道。那老人家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说要反潮流、标这个新，非要说后翌的箭比今天的火箭好，并问：后翌射下了九颗太阳，你们谁行？老人家呀，您这是跟谁说气话呢？您是真不知今天的小说以表达人的精神体验与感觉经验为主流，早与古典小说讲故事大相径庭，您怎就不分青红皂白了呢？今夕是何年？您可真是横贯古今纵论天下，让关公又战了一把秦琼，真厉害。弄得晚生不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而且您把戏剧也捎上了——“戏剧亦然，不必具论”。真是气吞万里如虎，人家戏剧界折腾了一辈子的大艺术家们，包括被世界公认的梅兰芳们在内，到了您老这儿也就四个字都嫌多了：“不必具论”？这可真让晚生开了眼了，不知先生有多大的阅读观摩量，竟能于此间一网打尽，全无敌？这还不算，晚生更觉季翁了得的是：先生竟然对新诗也有宏论，只有两字——失败。各位看官，翁老原话是这样的“至于新诗，我则认为是一个失败。”嗯，这话我就更不爱听了，怎一个“失败”了之？您的“失败”论的理由是什么呢？据翁言，乃“纯诗主张废弃韵律，我则主张诗歌必须有韵律，否则叫任何什么名称都行，只是不必叫诗”。请问哪一个新诗诗人说了要主张废弃韵律了呢？从写《女神》的郭沫若到写《死水》的闻一多，从写《桂林山水歌》的贺敬之到写《光的赞歌》的艾青，等等，等等。这些在新诗创作中卓有建树的大诗人都是十分注重诗的韵律的，何时曾有过废弃韵律的主张？既便有些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说了要废弃韵律的大话，甚至写了废弃韵律的“诗”，但又于新诗的整体的发展有什么关系呢？谁能在一个新兴了不到一百年的艺术品种里，一下子就写出《离骚》来？写不出来就统统是失败？那还要追求干什么？还探的什么索呢？在晚生看来，新诗的发展，不正是一个求索的过程吗？非要天天下蛋才是母鸡？就不能歇几天？一代代人不是在前扑后继地努力探索嘛，您老怎么憋不住了，等不急啦？对后世子孙失去信任了呢？十年前晚生读季翁之《牛棚杂忆》，看到老先生受了许多苦，很是同情；但读了一半，便拿来与渣滓洞之江竹筠女士等比较了一下，说心里话，真不敢恭维。您受的那点苦就太不“经典”了，根本够不上受迫害的极至，比之刘少奇、彭德怀等等，真有十万八千里。可人家对历史对未来似乎没有那么多抱怨与愤恨，用您的话来说：“不必具论。”在晚生看来，痛苦的经历当然是一笔财富，但决不是虚无的资本，更不是吹牛的谈资——舍我其谁，老子天下第一，可不是科学与理性，无论他是南山北斗，还是翰林鸿儒，如果失了分寸，都会让人贻笑大方。我们说，现代生活一日千里，当代人所面临的世界纷繁复杂，新诗遇到了从未有过的思想文化的大撞击，它需要沉静地过滤，以等待被时间检验之后的经典的浮出；它需要激情的飞扬，以催生新时代的佳作的诞生；它甚至需要大胸怀的整合，以为新一轮的诗的艺术角逐提供更为广阔的创造空间，等等，等等。也许在你看来，现在什么都不是的，却可能流芳千古；在你看来，如巨蟒真龙的，却可能是跳骚。什么是无情的历史，灿烂的文明史？我以为这就是啊。总之，我恭劝季翁羡林老对未来多点耐心，慎言失败，多寄期望啊。
文至此本该放笔了。说心里话，我写文章从未这么小心过，生怕哪句话不恭敬而冲撞季翁之心并惹老人家生气。但见大先生架式之威猛、气势之如洪，目中之无物，笔下之无情，真真让小子我暗生效法之心。便捉笔应对，虽心有完竹，仍不勉抖战不全。好在是“劝”文，又无手刃之心，故信笔涂来。一句话：劝翁老季先生客观、再客观，别贯听恭维抬举，便以为包罗万象，无所不能。虽然您自己宣布摘了那几顶“大家”的帽子，小子我斗胆向您老请教一句“您真从心里摘了那几顶高帽子吗？摘了又何出此高不入云低不入地的话？作出一副‘一言九鼎’的仿佛之状？”
嗯，待我老了，虽有“老要张狂”的古训，但真要狂时，还得问问自己——真懂那么多吗？鞋，老帮子是老，针脚密匝，手功不错。但若与今之机制皮鞋相比，那可就是破底子喽——谁稀罕呀。若真以为天下无双，可就自不量力啦。
呈翁老羡林先生阅，并请赐罪。
2007年12月18日
转自：王久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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