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车长弓 - 2008-1-14 22:46:00
阅读生命
读诗札记之六 殷皓诗作阅读随笔
我始终认为，阅读一个诗人的诗作，就是阅读一个诗人的生命。对于殷皓，更是如此。诚然，他的生命是短暂的，但他的生命却是一个激情燃烧的过程；他的经历有着不应有的曲折，但他的心灵却有着难得的透彻与澄明；他生活在尘世之中，但他的灵思是古典的；他醉舞在现实之间，但他的胸怀是浪漫的；他时常携友痛饮或拥杯自醉，但他的精神是孤独而清醒的。我在为他的新书《殷皓诗文集》写下的一段话中说道：“一首诗，一杯酒，一支雪茄，一副柔肠，一声朗彻的清啸，一束大爱的玫瑰。这就是我相见恨晚的殷皓，这就是我相交甚短的殷皓，这就是我难以释怀的殷皓！我用燃烧的泪水写下：《天堂的路到底有多远》：‘我的泪水已经被生活的苦洇干了’！我用彻夜的思念写下唱给你的《安魂曲》：‘有一块石头安得住你的魂 压住了我的心’！殷皓，你，就是压在我心头的那块石头！一块玉石一样质地的荧光闪耀的心形的石头！”其实，压住我的心的，还有他那些玉石一样质地的荧光闪耀的诗句。
一、 燃烧 旅程与诗情
古往今来，诗人的吟咏非用情难以出新留典，也难以感人惊心。而情大略有乡情、亲情、爱情之属。丁力、慨然两位先生在殷皓诗集《燃烧的旅程》序中有评：“诗如其人。重感情、是他为人、也是为诗的特点”。诚哉斯言。
“今夜 我用流溢的目光/把你千年的风流寄回遥远的北方”《在南方》。这是诗人眼中的南方，更是诗人心中的北方。他感知于南方水银般的江流，感知于南方嫩荷般的土地，虽有青山、绿水、帆影的美景叠印，但他的内心一刻也不曾停止对北方、对故乡的思念：
“轻泻一支委婉的古夜曲/千年后依然潸然泪下”《中秋遥寄》。
“我再一次在心底/在路口 聆听你归返的足音”《路口》。
“我在梦中一次次想起/抚摸着自己的心/就像抚摸着你”《山柿子》。
“凝固的黄昏/一片雁叫/扯走了我的思念”《给远方》。
因此，中秋，他会为了故乡潸然泪下，他会在心底聆听自己或游子归返故土的足音，他会在梦中抚摸象征北方乡情的山柿子，他会在黄昏，听到一声雁鸣，思念，就飞上秋空了。
而他的一些爱情诗篇则同样深情地拨动了思念的丝弦：
“在冗长的夜里/我梦想明年的花期/只属于你的/那个隐秘的红烛之夜”。《触动》。
“每在春天的月夜/便释放出缕缕醉人的芳香”《寄》。
“而在所有的相视中/我不断读你/袒露的神情”《无题》。
“一腔感情的春雨/洒遍你/洒遍我”《答》。
那隐秘的红烛之夜是他梦想的花期吗？那春夜里醉人的芳香，是浓酒的芳香吗？那倾心的相视，是爱情的邂逅吗？当感情的春雨袭来，就让它湿润我们的诗行吧！所有这些，都是诗人纯粹真情地吟咏，都是诗人隐秘心境地袒露。
诚然，他的性格是外向的，但他的情感的触须却是细腻的。不仅如此，他还把心中的情感诗意地升华为一种大爱——一种对祖国对民族的大爱：
“哦 一声清啸/泪 滴成钻石/魂 站成莽原”《莽原》。这是一种朗彻而又辛酸的爱，一种请丽而执拗的爱。阅读他的诗，我们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一颗不断燃烧着的透彻与澄明的心灵，一腔不断燃烧着的充满乡情、亲情、爱情的古典与浪漫的情怀。
二、 孤独 致人与慰己
我曾在一首小诗中写下：“诗人都是茱萸的孩子 诗人都是/茱萸长不大的孩子 诗人把茱萸/插在高处 把身影丢在异乡漂泊/把漂泊复沓出思念的根 把根须/发育成词语的音节 把孤独浸泡/在乡愁的酒里 豪饮殷红的血滴”。（旧作《诗人的茱萸》）。我是说，诗人都是孤独的。即使是像殷皓这样一个爽朗豪放的诗人，他的内心也是孤独的：
“你紧紧抓住了四月的芬芳/荡成一路风尘的孤独”《无题》。芬芳是短暂的，而那些岁月“起飞的风/飘去的云”《致远在异国的友人》，那些离别的日子，那些思念的情愫却是与孤独相伴永远的。无论是你在异乡，还是情在异乡，都会有孤独永驻心中。
“在静寂的夜色里/期待一个/没有定向的回声”《给远方》。是的，当诗人心中理想或情感的远方隐没在空茫的夜色之中，除了孤独陪伴诗人，还能有什么呢？何况，他所期待的回声就像一个流浪者一样没有固定的方向。
“哦 朋友/你的心 远方的烛焰/在我梦萦的心中/摇动着一片红色的云”《小城，朋友》。或许红色就是孤独的色彩；或许孤独就是燃烧的缘由；或许红色的云就是漂泊着的孤独的影子；或许孤独只有远方朋友燃烧的友情才能消解。
“我需要孤独/就像需要秋夜/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蓬勃地活着”《格局——致彼岸女诗人涂静怡》。在秋水静寂的夜晚，在思念隐匿的角落，在菊花开败的时光，在白桦落叶的季节，诗人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孤独，需要孤独治疗与抚慰忧郁企盼的心灵。
殷皓是豪爽的，有时甚至是有些粗疏的，但他所怀有的友情却是细腻与细微的。这种细腻与细微正是源于他的一颗不息的诗心，源于他的一颗秉持的良心，源于他的一颗豪饮孤独当美酒的热心。或许，孤独，是一个诗人诗意栖居的肥土沃壤，是一个诗人灵魂吟咏的梦幻出口，是一个诗人激情燃烧的淳酒佳酿，是一个诗人爱意情肠的玫瑰花香。当一个诗人内心被孤独充满的时候，他敏锐的心灵和燃烧的诗情把他的孤独打磨成了诗意的珠玑抚慰着他孤独的内心，又照亮了他清醒的精神之路。
三、 生命 沉思与沉痛
就个体而言，任何人的生命都短暂的。就整体而言，生命是永续的。人类从来没有停止对生命的探索与追寻。而诗人也从来没有停止对生命的吟咏与诘问。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视生命或生命的现状——生存的困境而物外的诗人，或许不可能是一个优秀的诗人。或者换言之，一个优秀的真诚的诗人总会将自己诗思的触须深入或扎根于生命的隐秘之境。殷皓就是这样一位优秀而真诚的诗人。诚如诗人所说：“诗是生命的一种体验”。他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曾经写下“关于生命历史的沉思”系列诗作，比较集中地收录在他的新诗集《生命的沉思》中。可惜，他自己没有等到出版的日子。而他关于生命意识的思考与吟咏在他已经出版的两本诗集中是不胜枚举的。
我们注意到，在讴歌生命崇高期盼的时候，他的诗是亮丽而又高亢的：“我将把生命五彩的梦幻/织进无数颗童心的蓝天”《如果》；“生命呵/请像早晨/请像太阳/请像我太多情的梦”《晨望》；“在雨季中弹响/属于晴朗的琴弦/为生命/开拓出一条闪光的道路”《鸽子》。这是他的诗集《燃烧的旅程》中前几首中的诗句。而在正文前页，“生命”两个大字赫然醒目。早晨、太阳与晴朗、闪光这些呼应契合的意象，让生命有了清晨阳光一样可以触摸可以铭心的质感，也让我们十分强烈地感受到一颗渴望生命、渴望阳光、渴望清新、渴望纯净的诗心！诗人应该拥有多情的梦，但诗人却只能“在雨季中弹响/属于晴朗的琴弦”，只能用孤独的诗思“为生命/开拓出一条闪光的道路”！这是多么无奈而又冷酷的现实！
我们注意到，在讴歌生命存在价值的时候，他的诗是向上而又迤俪的：“晴朗的日子反刍昨天/你饮孤独如酒……生命/是一片耀眼的花朵/日日夜夜/轻唱在明媚的星辰下”《有感》；“活着 已不是一个古老的呻吟/明朗的线条已描下木刻般的沙岸”《渡口》；“哦 名字 大地上生命的交响/永远演奏人生进步的乐章”《名字》；“在岁月的背影中/有我生命的夜莺/飞出烧荒的野火/在晨耕的犁铧之上/永恒地歌唱”《远方的小河》。他的诗思还是寄托于“晴朗的日子”，但他的孤独是不可抑制的。他要像饮尽天下的烈酒一样饮尽他的孤独，他要将他的孤独燃烧成独特的诗思，“在晨耕的犁铧之上/永恒地歌唱”！读诗至此，诗人那一颗向上而又迤俪的诗心仿佛有着明朗线条的木刻般依然在燃烧着跳动的节律！
我们还注意到，在探究生命隐秘的时候，他的诗充满了诘问与困惑：“黄昏 你演奏的乐曲是交响的万魂之曲/在骤晴的地平线上引领出灿烂的夜歌/绛紫之虹由地向天隐于遥冥之崖”《黄昏骤雨》；“你的歌留给了昨夜的星辰/你平静地等待/等待今夜属于季风/吹走年轮的那个时辰/凭感觉 并不遥远”《灰鸽》；“那么 走就走吧/一声笛鸣/瞬间 便去了千里之外”《无题》；“你就站在我的视线里/我就站在你的期盼中/直至相视成碑/相别成风”《无题》；“期盼狂草一个醉态可掬的夜晚/也酣畅千古/留佳话成碑”《致友人》；“一片风声 无色无我/而相视成碑”《想》；“你作为一个耸立的身影/站成你自己的墓碑/你作为一个浩荡的声音/宣读你自己的墓志铭”《奋斗者》。他写《迷惘》：“于是忍不住就哭/就自由地开放/就死就重新复活”；他写《飘来的日子》：“一个生命告白/我无所牵挂/这片天空很清澈/这片土地很平静/因此 是生是死/我都无所牵挂/走了 我到我的远方去了”；他写《电报•天气》：“谁也不知道/厄运何时降临”；他写《黑色的归宿》：“去吧 去吧/你归宿 属于庄重的黑色”。我们从这些多少带有迷惘、忧郁、宿命、纠葛的诗句中，心痛地出诗人对生命的扣问与困惑，读出生命在诗人隐秘的心中隐秘地回环缠绕，读出诗人生死诗心的坦然与焦虑，读出诗人平静等待与死而复生的告白。那万魂之曲的交响乐章演奏着生命的辉煌，那遥冥之崖上的绛紫之虹映照出生命的亮色，那吹走年轮的时辰为什么那么迫急？那偶然的一声笛鸣，为什么瞬间便让你去了千里之外？同时，他的诗作中多次出现发“碑”这一意象就像一个巨大而又揪心的叹号，矗立在诗人困惑而又迷惘的潜意识中，也矗立在我们思念的心中！
当我在他的墓地，抚摩着他的墓碑，那块属于他的黑色的归宿的石头，我曾一遍遍自扪：它能够安得住你不死的诗魂吗？而今，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像他的墓碑一样沉重，依然压在我们怀念的心上！
2007年12月22~23日 初稿于百石斋
liucongmei - 2008-1-15 7:47:00
怀念诗人的举动只有两个,一是崇敬地读起他留给人间的诗,二是为他的诗寻找诗人曾经的脚印.玉车这两点都做到了,很欣赏您的激情与您精彩的文笔!握手!
赵福治 - 2008-1-16 9:10:00
“碑”这一意象就像一个巨大而又揪心的叹号，矗立在诗人困惑而又迷惘的潜意识中，也矗立在我们思念的心中！
玉车长弓 - 2008-1-17 21:37:00
原帖由 刘聪美 于 2008-1-15 7:47:00 发表
怀念诗人的举动只有两个,一是崇敬地读起他留给人间的诗,二是为他的诗寻找诗人曾经的脚印.玉车这两点都做到了,很欣赏您的激情与您精彩的文笔!握手!
聪美说的是。我们共同努力吧！握手！
合心儿 - 2008-1-19 21:22:00
诗是生命的一种体验
诗人都是孤独的
:v: :share:
玉车长弓 - 2008-1-20 21:58:00
原帖由 刘聪美 于 2008-1-15 7:47:00 发表
怀念诗人的举动只有两个,一是崇敬地读起他留给人间的诗,二是为他的诗寻找诗人曾经的脚印.玉车这两点都做到了,很欣赏您的激情与您精彩的文笔!握手!
谢谢！也在此恭喜聪美！
玉车长弓 - 2008-1-20 22:00:00
原帖由 弦意 于 2008-1-15 17:54:00 发表
同感，诗意地解读，认识一位诗人。问好！
谢谢弦意斑斑！问好！
玉车长弓 - 2008-1-20 22:02:00
原帖由 赵福治 于 2008-1-16 9:10:00 发表
“碑”这一意象就像一个巨大而又揪心的叹号，矗立在诗人困惑而又迷惘的潜意识中，也矗立在我们思念的心中！
谢谢福治！问好！
玉车长弓 - 2008-1-24 22:06:00
原帖由 谷风 于 2008-1-16 9:51:00 发表
不错的 很细致 到位
谢谢谷风鼓励！问好！
玉车长弓 - 2008-1-24 22:07:00
原帖由 张玉书 于 2008-1-16 13:46:00 发表
很详尽。值得品读！
谢谢玉书！问好！
玉车长弓 - 2008-1-28 20:34:00
原帖由 张玉书 于 2008-1-19 21:11:00 发表
很值得学习！握手问好！
谢谢玉书！问好握手！
玉车长弓 - 2008-2-2 20:54:00
原帖由 合心儿 于 2008-1-19 21:22:00 发表
诗是生命的一种体验
诗人都是孤独的
:v: :share:
谢谢合心儿！新春快乐！
liucongmei - 2008-2-2 20:58:00
原帖由 合心儿 于 2008-1-19 21:22:00 发表
诗是生命的一种体验
诗人都是孤独的
:v: :share:
说得好！
玉车长弓 - 2008-2-10 21:41:00
原帖由
刘聪美 于 2008-2-2 20:58:00 发表
原帖由 合心儿 于 2008-1-19 21:22:00 发表
诗是生命的一种体验
诗人都是孤独的
:v: :share:
说得好！
再谢聪美！新春快乐！
布衣杨奇 - 2008-3-10 17:53:00
高
不敢评
只能看和学习了
玉车长弓 - 2008-4-2 21:54:00
原帖由 张玉书 于 2008-3-10 12:17:00 发表
提给大家欣赏！
谢提!问好玉书!
玉车长弓 - 2008-4-2 21:55:00
原帖由 布衣杨奇 于 2008-3-10 17:53:00 发表
高
不敢评
只能看和学习了
布衣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