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诗网,中国诗歌网|中国诗歌学会一轮清辉

李荣 - 2008-5-6 11:38:00

一轮清辉
许多人在恋爱的记忆里，似乎都有月。
那晚，我也是如此。
深空中的明月，弯弯的，似睡在襁褓里的孩子，只露出半张粉白稚气的小脸。看她久了，彷佛能感觉到我离她是那么的贴近，甚至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月是幸福的，她的父母在经过了上亿年的苦苦跋涉，给她寻到了一个舒适的家，与这片蓝色的星球为伴。她整天围着这个星球嬉戏玩耍，形影不离，还调皮的给这个星球起了个绰号叫：地球。
我的绰号叫：土人，同学们背后都这么叫我，是辉告诉我的。
我一笑置之，我和地球同名，都属土，相命的又说我五行缺土，现在好了，命运之土，多得掉渣，不交好运都难，和辉相恋，就是证明。
绰号是一个好东西，能客观的反映一个人的群体属性，至少说明你是生活在一个活生生的群体中，并且群体中的一部分人在关心着你，你会少了些许个体生命的孤独感。无聊有时更能增添人性的几分暖意。
辉是我的大学同学，她的家就在这座城市里。
我的家在偏远的村落。
辉说，她家的道路，太拥挤；我说，我家的道路太泥泞。
今晚，她说有事和我商量。
“我父母说了，只要你能考上研究生，并且顺利的读完，就同意我们之间的事。”辉说。
“辉，我怕我做不到。”我回应道。
“为什么？以你的成绩，考个研究生不是问题？”辉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我。
“但是，辉……”我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顾虑的？”辉问我。
“我，我，我怕失去你！”我向她表白。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谁也拆散不了！”辉说道。
“可是，辉，越临近毕业，我越感受到压力！”我说,“伯父一直都反对我们的事，他的这一要求，不象是他的妥协，更象是一种婉转的拒绝。”
“瞎猜，你不了解我父亲！”辉说，“让你读研，就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做考虑，我支持。”
“他现在都已经给你落实好了单位，在我读研的未来几年内，现实会有许多的变数。”我说给辉听。
“怎么，读研后你想变，你想变成下一个陈世美！”辉笑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陈世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我没有辉的轻松，或许是我太在乎辉了。我对步入社会起了畏惧感，虽然那是走向成熟的必然之路。成熟好可怕，它是生命中最自私的本能，它吸光了人性中最珍贵的理想和信念，然后蒂落为一种令人讨厌的世故。
或许伯父是对的，爱情不是海誓山盟，围绕着它的是婚姻，家庭，责任，还有伴其一生的家族亲情，谁也逃脱不了这样的社会伦理。爱情就象我们头顶上的一轮清辉明月，当我们人为的赋予它太多矫情的时候，使得它看起来更加妩媚，更加的多愁善感，其实月亮就是月亮，一切人为的粉刷，只能使纯洁，变得伪善。月亮再怎么转，它始终是要向着地心的。”
“辉，关于考研的事情我想和家人商量商量？” 我征询着辉。
辉说：“什么时候有答复？”
“过两天学校放寒假，这段时间，我会回家一趟，待我和父母商量一下，回来后给你答复，好吗？”我问道。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辉点了点头，同意了。
转瞬间，我们又面临一个寒假。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在宿舍里收拾好行装，打点着准备回家。临行时，舍友们一再的关照，带点家乡野味给弟兄们尝尝。
弟兄们啊，你们也太不关注时世了。现在，生存在野外的，不管天上飞的，还是地下跑的，也不管是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除了麻雀和老鼠，其余的基本上都被国家纳入了保护的范畴。你们敢吃，我可不敢抓啊！
寒冬的早晨好冷。看着汽车冒着的尾气，以及一些行人嘴角上吸着的香烟，似在提示我，这个世界还算有点温度！车站里，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坐定后，开始期待家的方向。车子不顾疲倦的颠簸了将近一天，才到我们的镇上。下车后，又走了一大截的土路，总算到家了。

续篇(结束篇) 见回复

李荣 - 2008-5-6 11:39:00

父母亲欢喜的把我迎到了屋里。
这是两间草屋，里间下榻的是我爸我妈，外间是我和我哥睡觉的地方。我们哥俩的床头，还有一个窝，那是狗窝。狗叫阿黄，我是和它一起长大的。父亲很喜欢它，甚至都超过喜欢我和我哥。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妒忌过它，相反都很喜欢它，阿黄伴着我们度过了许多的年少时光，不离不弃。记得几年前，别人家的狗都被贼下了药，独阿黄没有。别人扔东西给阿黄，我爸让它吃，它才吃，我爸不许它吃，任何东西放在它的面前，它动都不会去动一下。有时候我看着阿黄，就象是在看着一件远古时期的艺术品，拙朴厚重，透出一股浓烈的图腾气息，彷佛真的觉得生命之外，自我灵魂的存在。“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知道还有什么生灵比狗更忠诚的！
阿黄还认识我，见了我，头动尾巴摇，在我腿下绕来绕去，甚至站立起来，扑到我的身上。我抚摸着它的头，它的背，问它：“阿黄，还认识我啊？”它把声音憋在喉咙里，噢噢的向我欢叫着，象是说：“认识，认识。”
“爸，妈，你们身体都还好吧？”我转而问我的父母。
“都还结实着呢！”爸妈回答。
“妈，我家后面怎么多了一片大棚啊？”我问我妈。
“镇里给我们家的扶贫项目。要感谢政府啊，你读书的钱，包括平时的一些家用，大部分都靠这片大棚。”我妈说。
“妈，我哥呢？”
“你哥赶集卖菜，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我问。
“集市上卖剩的，再到附近的村子里吆喝吆喝，有时候是很晚。”
“妈，上次人家给我哥介绍的对象，成了吗？”
“对方要一栋房子或者拿几万块钱，才定亲，否则，免谈！唉，就算把我们都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啊，黄了！”
“妈，我对不住我哥。”
“傻孩子，说啥话！你哥说了，现在辛苦点，没关系，等把你忙毕业了，家里的负担就会减轻了！等你有了工作，挣钱了，出息了，再找媳妇不迟！”
太阳褪去了最后的一抹红，天空逐渐的黯淡下来，周围看不到一点色彩，象被泼上了墨，只有村子里零星的几盏灯火，渲染着这片无尽的夜。
吃完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哥哥的脸上没有了以前的笑容，话也显得不多。我明白哥哥的沉重。村里村外，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都读书了！他都快三十的汉子了，还光棍一条！我有了打消读研的念头，不能让家里等下去了，尤其是我哥。
和辉的事情，当着哥哥的面，我开不了口。假期即将结束，我找了个机会，和爸妈说了。
我爸爸说：“孩子，穿什么鞋，走什么路，外面的媳妇靠不住！你二大爷家，也是的，在外面找了一个媳妇，一个月不到，跑了！抓不着，挠不着，找也找不着。弄的人财两空，白欢喜一场。”
“爸，那是骗子设的一个套，诈财的。我和辉性质两样，辉很善良，也很孝顺，我们知根知底，自由恋爱，处得可好了！”我说道。
“孩子，这样吧。过两天，你开学了，爸和你一起去一趟省城。去看看小辉和他的家人。”
我沉默了片刻,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要上学校的当晚，我们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半夜，听到爸妈在里间窃窃私语，一会又静了下来。我听到爸的脚步声和他那唤狗的声音。我问：“爸，半夜三更的，你唤狗干什么？”
“没什么，你睡吧！出去有点事。”我爸回答道。
过了会，屋外响起磨刀的“霍”“霍”声。
我披上棉袄，跑出去一看，朦朦胧胧的门灯下，趟着被结结实实捆绑起来的阿黄。阿黄惊恐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刀看，往日温柔和乖巧的眼神，在那一闪一闪的幽暗的刀光下，荡然无存。我能注意到，它的四条腿不停的在打颤。阿黄看到了我，挣扎着把身体朝我这边挪动，用我熟悉的“噢”“噢”声，向我唤个不停！
“爸，你干什么啊！”我身平第一次向我爸发火。
“我们家没什么宝贝送给小辉，你爸你妈身边就这一个心爱的东西。都说城里的人最喜欢吃野味，狗肉更香！送给小辉和她的家人，全当见面礼。”我爸头也没抬，回答我。
“爸，你拿生命当礼物，人家怎么担待得起！”我几乎哽咽着对爸爸说。
“孩子，爸妈活着就是为了你和你哥。阿黄也是，为你而死，总比被贼偷了好。”
“爸，这次，就让儿子为你们活一次吧！我决定和辉分手，毕业了，就找份工作，多挣点钱，给哥找个好媳妇！阿黄你就别杀了！”我边说边走上前去，想夺下爸爸手里的刀。
我爸推开我说：“人家城里人，有见识，看得远。孩子，你要知道好歹！”顿了会，我爸说道：“好了，去睡吧!这是我和你妈商量后的事！”
第二天，到了省城，我打电话给辉，提示我不在服务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带着父亲直奔辉的家，是辉的父亲开的门，他一脸的诧异：“你来干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用手指着放在父亲脚下的口袋问：“这口袋上，血淋淋的，什么东西？”
我父亲答道，“这是昨晚刚杀的狗肉，新鲜着呢……”
父亲还没有说完，辉的爸爸就打断道：“愚昧！无知！你们太狠毒了，怎么忍得了心，下得了这个手。实话告诉你们吧，小辉去国外到她舅舅那里读书了，不会再回来了，你们走吧！”
门“怦”的一声关了起来，恍惚中，我提起血淋淋的口袋，心里默默的和门里的他，以及门外的她道了声别，拉起父亲就向车站里走去，为父亲寻找下一班开往家乡的车。
爱情是明月，光的影子！而辉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一轮清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