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永平 - 2008-5-27 12:27:00
自伤其居，使食有它肉
汉代，河南有个男子叫乐羊子，乐羊子有个妻子叫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我们暂且称她为乐氏。对于乐羊子是怎样认识乐氏的，又或者说他们在弯腰树下约会了几回，接吻了几次，这些我们是大可不必去研究的。
乐羊子很听乐氏的话，一次乐羊子走路的时候，脚下叮咣一声，捡到了一大锭金子，这下乐羊子可乐坏了，奶奶地，好久没吃肉了。想吃肉的乐羊子把金子拿给妻子看，本想分享下喜悦，没想到乐氏用很麻木的眼神看着金子，然后说道：“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一席话说得乐羊子很是惭愧，于是把金子放到了原处，而远寻师学。
有了这个开头，一些线索就呈现在我们眼前，第一：乐羊子是个读书人，就算书读得不多，但也勉强可以挤出几瓶文化的水水来，要不然，讨不到能说出这样话的妻子。也不会在羞愧之余想到求学。第二：乐羊子是个穷人，穷人走路，富人骑马，大富而车载，权者而车拥。要是乐羊子是富人又或者是权者，那么脚拌金砖的事情不可能发生。第三：乐氏也是个读书人，就算没有上过学堂，但书肯定是读过不少的，而且很有才学，不仅仅有才学，还很有骨气，否则说不出这些话来。第四：乐羊子听乐氏的话不是耳跟软，而是很钦佩自己的妻子，所以想到吃肉都要征求妻子的同意，这是尊敬，不是畏惧。
史书上的第二幕是这样开场的，求学后的乐羊子在一年后又回到了家乡，一年当然是学不全什么东西的，至于归家的原故，乐羊子已经说了：“久行怀思，无它异也”，也就是说，不是我学成而归，而是思念你太久了，这个思我们可以看成是肉体上的需求，同样也可以看成是灵魂上的空虚，眼里无春，手中香散，久行怀思，人之常情。这样的思念对于身体没有缺陷，年轻力胜、情感丰富的乐氏来说肯定是有的，可没想到的是正在织丝的乐氏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成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废时月。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归，何异断斯织乎？”一席话说得乐羊子被窝还没捂热，就羞愧地悄悄离开了家，去继续求学。一去就是七年，这七年中，始终不曾回来，而这七年中，乐氏一个人养着乐羊子的姑姑，还时不时通过邮局给乐羊子汇点吃的用的，毕竟求学得花费。
史书上的第三幕就是文章的标题，有只鸡由于眼睛不好使，加之平时调皮成性，跑到了乐羊子的家里，乐羊子的姑姑正愁家中无菜，于是手起刀落，喷香的鸡就上了餐桌，乐氏竟然对着鸡不餐而泣。姑姑就奇怪了，我杀只鸡是为大家，你哭啥，该不是渴肉久了，激动所至。乐氏就说了这么一句：“自伤其居，使食有它肉”。最后弄得姑姑也没吃成喷香的鸡，且不管姑姑是被她的哭泣倒了胃口，还是教化有了效果，这只鸡死是死了，好歹也落了个全尸，摆脱了被人糟蹋的命运。
乐氏的最后一幕就是死亡，死是因为她生得美，美自然就有男人流口水，流口水久了就有人打歪主意，于是，有了冒犯，这个冒犯不是搞强奸，而是玩交换，就是先劫其姑，然后放出话来，小娘子，你跟我好，什么都好说，不跟我好，你姑姑就没命了，这场面估计是乐氏名声过大，众人都知她贤惠孝顺，于是歹徒用亲情来胁迫。歹徒自然没料到，仰天而叹的乐氏举起刀就抹了脖子，他还以为叹气后的乐氏会乖乖地就范，进屋先宽衣后解带。这样的结局他没料到，所以他彻底吓傻了，本只想强奸的他，没想到弄成了故意杀人犯，吓傻了的歹徒自然没有杀乐羊子的姑姑，又或者是他被乐氏在临死前给教化悔悟了。盗贼最终被正法了，政府也下令追称乐氏为“贞义”。
美而有才学的乐氏情愿嫁给一个穷光蛋书生，这和当今某些女性的择偶标准反差是很大的，乐氏遇金而不捡的精神在当代也是为数不多的，而其忍受相思之苦的耐力，躬勤养姑的孝道，苦钱成全丈夫完成学业的付出，再到小事上的大义，舍身感化歹徒救姑之情操，现今几人能有？
乐氏这一躺在史书中千年的故事告诉世人，女人其实不需要依靠男人，择偶其实只是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其它附带的东西多了，爱情就变了味。所以当代的爱情少了，交换多了，爱情是彼此的付出，而不是掂量交换后划算不划算。值妻即将临盆之际，特撰此文，谁让她嫁了一个穷光蛋，只能时不时以薄文悦之，但好歹家中“食无它肉”，而永平也一直长伴左右，相思之苦也就不需要刻意地去忍耐承受了。
师永平
2008年5月27日晨于玉溪随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