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永平 - 2008-6-1 13:32:00
快意恩仇伍子胥
伍子胥是楚国人，他父亲伍奢本为太子太傅。因为有一个女人长得很是标致，耳朵是耳朵，鼻子是鼻子，所以楚王想取了做儿媳，谁知这事让一个叫费无忌的官员给搅和了，他跟楚王说，这个女子天下难找，楚王为什么不自己享用，让她上太子的床且不可惜。其实楚王本来就有点意思，等的就是有人点这么一下，费无忌自然是猜透了这老家伙的心思，这痒痒挠的，刚到好处。就因为这事，费无忌恐太子怨恨，所以又日夜言太子之短，且不管是不是八卦新闻，反正只有一个目的，搞臭太子，搞跨太子。由于享受了儿子的女人，楚王也不想整天面对着太子，所以费无忌一奏本，太子就到边疆去练兵去了。
太子没有搞跨，费无忌是睡不着觉的，为了项上人头，日夜言太子之短成了家常便饭，于是“太子居城父，将兵，外交诸侯，乱之本也”硬是让楚王动了派杀手去杀太子的心。这时候楚王想起了伍奢，毕竟是亲生骨肉，下手前还是有那么点人性，伍子胥的父亲这人是很正直的，本来楚王霸占人家老婆这事他就看不顺眼，现在还要把太子赶尽杀绝，再加之他对费无忌这个捣乱的人也有意见，于是就质问楚王：“王独奈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话自然是重了点，但王无王德，臣而贼子，伍奢这么说看客自然是爽心的，他本人却是有风险的，于是伍奢被囚禁了起来。
伍奢被囚，费无忌并不甘心，为什么呢？因为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和伍子胥不是浮夸子弟，读书很是用功，为人处事也有几许分寸，半斤贤名还是有的，伍奢被抓，他两个儿子不除，费无忌同样睡不着觉。于是：“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不然且为楚患。”又让楚王下了杀人的决心。面对这样的召唤，伍尚和伍子胥的处置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伍尚要去自首的时候，伍子胥就说，哥哥你别去，楚王召唤我们不是为了放父亲大人，而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防止后患，我们都去了，正好中了他们奸计，一个个全都得卡擦。我们都死了，对父亲能有什么好处，不如我们逃亡他国，借兵雪耻。否则，大家都死了，一切都完了。而伍尚则是这样回答伍子胥的，我知道我去了父亲依然难以保命，我不去，是为不仁，就算不仁吧，但问题是将来要是报不了仇，且不为天下所笑，所以我是必须去的。就这样伍尚去自首与父亲一起被诛，而伍子胥却亡命它国。假如伍尚知道将来一定能雪耻，他是不会去的，因为对将来没有把握，所以他以死成仁，我们当然不能说他不仁，但这样的仁只能是小义，伍子胥则不同，对将来没有把握的他能冒被天下耻笑的尴尬局面而弃小仁而求生，这自然是大义，是对父亲的一个交代，其实，当初楚王的使者告诉伍奢“你二子能来，则生，不能则死”的时候，伍奢就说到：“尚为人仁，呼之必来，伍子胥刚戾且极度能忍，能成大事，他知道来了也是一起死，所以他是不会来的。”等听到伍子胥逃亡它国的时候，伍奢就说，从此楚国君臣就等着尝尝兵事之苦吧。这是一个对儿子极度了解的父亲，可以这么说，伍奢死的时候有个取小义的儿子陪着一起死，对这个虚伪道德充斥的世界也算有个满意的交代，而又有一个弃小义，忍天下所指的儿子十年磨剑，为他出口鸟气，他死得当然其所，死得绝对没有遗憾。这么看来，伍子胥就算后来没能雪耻，而他竟然在对未来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肯受千夫所指，这份胆量和忍性又且是从容求死可比。
伍子胥的未来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投奔逃亡的太子，又因为太子动了邪念，想杀信任他的郑之王而取代之，结果保密工作没做好，被人家给杀了。弄得他狼狈逃命，面黄寡瘦，满身是病，最后以乞讨为生。这这样一路讨饭到了吴国。因为夫差的父亲帮忙，所以伍子胥开始在吴国有了一席之地。
经过几翻磨难，吴终于打败了楚，这个时候，楚王已经死了，伍子胥没能抓住楚王和他与太子老婆生的楚国一把手昭王，就挖开楚王的坟墓，把尸体抬出，鞭尸三百，多年的鸟气终于出了。鞭尸后有这么一个细节，就是伍子胥在楚国时的故交申包胥，楚国的元老，他鞭尸的时候申包胥正在逃亡在山中，知道这事他就派人跟伍子胥说，你曾经也是楚国的旧臣，再说楚王都死了，至于这样吗？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伍子胥很是平静的说，我已是快要死的人了，怕个球，杀进楚国的时候让你交出昭王你没交，我先鞭他父亲的尸体，接着就是这个小子了。当然，怕个球后面的话史书上没有记载，但伍子胥求昭王不成才鞭尸，鞭完尸体算是暂时出了口鸟气，可几十年的气一下是放不完的。所以申包胥跑到秦国去求救，起初人家不理会，但他跪在秦国的宫殿门前不分昼夜哭了七天，秦哀公自然是感动于他的忠心，派兵解围，所以到死伍子胥都没能灭楚。但不管怎么说，能把楚王这老家伙的尸体抬出了鞭尸三百，于他父亲兄长，于他自己也算有个交代。耻自然是雪了，这自然是伍子胥的仇，快意恩仇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仇，一个是恩。
伍子胥的恩自然是关于夫差的父亲阖庐的。因为阖庐的关系，伍子胥有了鞭尸的机会，所以尽管阖庐的王位是因为窜党夺权得来的，但伍子胥还是很感激他，以至于阖庐的儿子夫差打败越王勾践后，打算放过勾践，伍子胥激动地说：“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再到后来夫差要打齐国，伍子胥又为他陈明了利弊。数次激动，数次直言，伍子胥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报恩，报答阖庐给他创造了鞭尸的机会。有后人评价说伍子胥不知道委婉，以至于弄到拿着王之赐剑抹脖子的地步，还说诸葛亮当年劝刘备取荆洲的时候，刘备没有取，诸葛亮只说了句：“真仁主也”。其实这就是不分析背景犯下的错误。诸葛亮没得势的时候，躲在山上的别墅里过悠哉日子，没啥大仇，就算刘备有三顾别墅的知遇之恩，但与阖庐让伍子胥有鞭尸的机会这样的恩情来讲是没有可比性的，尽管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毕竟伍子胥能够一路讨饭到吴国，且知道阖庐要谋王位后就识趣的闭嘴，不提攻打楚国的事，然后与楚太子之子胜耕于野，这一系列事件证明他活着的目标就是为了仇恨，为了雪耻辱。而诸葛亮则不同，他是为了成就功名，他不存在报仇之说，而要成就功名就得与君王处好关系，这样才有机会。再加之伍子胥的父亲就是因为直言而遭杀害，有此经验的他且不知道有刚还得忍。但问题是，面对阖庐给他创造的鞭尸之机会，他必须报恩，仇有多大，恩就有多大，所以他一心一意地为吴王着想，有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直到后来看到数次直言都无效果，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故而让儿子去投奔他乡，他却没有逃，仇已报，恩也应该有个了结，直到他自杀前他还想以极端的方式来提醒夫差，别对勾践掉以轻心，这一极端的方式就是：“必树吾幕上以梓（梓树的木材可做器具），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悬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请大家注意，既以越寇称之，其爱国之心已存，诅咒背后是莫大的警醒良言。可笑夫差这一愚蠢之徒，竟然以为这是伍子胥临死前的一记耳光，却没有想想，如此聪明的人，当初在楚国都知逃亡，为什么现在让自己的儿子逃亡他乡，自己却没有走，是忠是奸又是如此的明显，没有转过弯来的夫差在伍子胥死后糟蹋了他的尸体，伍子胥的仇报得惊天地，伍子胥的恩依旧报得泣鬼神。勾践终于灭了愚蠢的夫差，伍子胥也走完了他快意恩仇的一生。
面对快意恩仇的伍子胥，我们是否还要说他不仁不义，是否还要说他不懂委婉。弃小义，雪大耻，隐忍就功名，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司马迁的这一评价中肯了一半，他忘记评说了一点，那就是伍子胥报恩的惊天地泣鬼神。伍子胥的一生其实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那就是“快意恩仇”。
师永平
2008年6月1日午于玉溪随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