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雪鹰 - 2008-6-22 22:49:00
2003年,我在一个小县城里工作,受北方某杂志社的邀请,我要去延安参加一个笔会。因为正值非典时期,我费了好大的劲给领导请假,领导才勉强同意我参加这次笔会。虽然我提前出发,但我汽车加火车地从跑到延安,还是晚了一天,大家已经开始在参观延安的宝塔山了。在当天下午的交流会上,我认识了同是西藏的小说作家大超和藏族散文女作家央宗。我想认识他们俩可能是我那次笔会的唯一的收获了。
延安是大超的老家,笔会结束后,大超特地邀请我和央宗到他在延长的老家。那天,他淳朴的妻子娟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有我特别爱吃的大饼,还有他妻子骑着自行车走了10里地买来的3斤卤肉和两瓶西凤酒。那天,我吃了不少的肉,也喝了不少的酒。大超的儿子说我喝酒的样子像蒙古人。后来,喝醉了,好像娟说了一些要我们关心大超的话,我说娟哪天到西藏一定要大超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我就回了山西老家探亲,大超和央宗先坐汽车返回西藏了。
回到西藏已经是5月初了。我工作的那个县是一个海拔4400米的高寒县,一年有四分之三的天气在下雪,因此我有个毛病,就是爱睡懒觉,一般周末都会睡到12点,有时候两天都不起床,赖在被窝里,因为只有被窝里才最暖和。
回到单位,我们县中学发生了痢疾疫情,我被抽调到防控办公室工作,因为忙,也没有怎么和大超他们联系,只是在网上聊过几次。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5月21日吧,凌晨六点多,我突然被电话惊醒,我以为又有什么事,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接电话,一看墙上的挂钟,才6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我一看是内地的号码,心里十二个不舒服。一个女人哭着说:“鹰啊,我是你嫂子娟大超的妻子,你到我家来过,你大超哥要跟我离婚,离了婚,我娘俩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啊?”“什么,离婚?,你们不好好的吗?怎么会呢”。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眼前一下子浮现出娟那淳朴的脸、粗糙的手和他儿子调皮的样子。“你帮我劝劝你大超哥吧?,只要不离婚,怎么都行,离了婚我什么都好,就是可怜了孩子”。“好好好,我试一下吧。”挂了电话,我的睡意一下子没有了。
我躺到床上,满脑子都是娟和她儿子的影子。好不容易等到九点,我拨通了大超的电话。我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央宗。她说大超上卫生间去了,让我等会打过来。我楞住了。过一会我又打过去,这次接电话的是大超。大超很生气:“我就是要离婚,我现在和她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这个死婆娘,怎么把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刚才你也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和央宗在一起了。这个婚我非得离不成”。谁家都有谁家的不幸,谁也无权对别人的家庭的说三倒是。我放下电话,不知道该如何给娟回电话。最后干脆没有给她打电话。
又过了半个月吧。没有想到娟又打来电话。没有等我说话,她又哭了。“雪鹰,你给大超说,我同意离婚。你和上次那个女的说说,求他们对我儿子好点,我什么也不要。”我拿着冰凉的电话,几乎站了半个小时。说句实在话,我不想给央宗和大超打电话。作为一个外人,我甚至无权知道别人的幸福。我只是把娟的话编成一条短信发给了大超。
后来,我们没有再联系,只是在《西藏文学》、《拉萨晚报》上经常看到央宗和大超的文章。在央宗的一篇名为《幸福与无辜的伤害》的文章里是这样写的:幸福就是爱人,就是与爱人在一起的喜悦,为了我的幸福,我曾经伤害了一位无辜的人,那就是丈夫的前妻,我吃过她做的饭,有一段时间,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淳朴的笑。但是我真的不愿意放弃丈夫,因为我错过了大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我今生的幸福。假如我失去了我的幸福,我又是多么的无辜。我还让我的未婚妻看了央宗的这篇文章。“爱情都是自私的,没有什么对与错,有意与无辜,人生短暂,我们至少不能虐待自己吧。”未婚妻的话让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2005年9月,我在拉萨出差,在大昭寺前碰到大超和央宗,他们还抱着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央宗很是不好意思,大超说,他们现在都在一家报社工作,还在拉萨仙足岛买了一套房子,要我有时间到他家里做客。我说有时间一定去。
回到县里,我就在忙调动的事情,等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2007年年初了,妈打电话说舅舅得了尿毒症,在西安一家医院住院,让我回去一趟。我万万没有想到,在那里又一次碰到了大超。他告诉我央宗也得了尿毒症,在这家医院住院。当我在病床上看到央宗的时候,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认识的美女作家央宗,浑身浮肿,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天啊,这世界是怎么呢?怎么好好的人要得病呢。“医生说要换肾,可是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哎”。这沉重的叹息声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人生的无奈。
因为已到了晚期,半个月后,舅舅丢下了他几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在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容不得半点伤害。料理完舅舅的后事,我满心疲惫,单位又催着我回单位。返藏途中,我到医院去看央宗和大超。央宗刚做完了肾移植手术,躺在ICU病房里,同样躺在里面的还有娟。是娟把一个肾捐给了央宗。我突然间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再看看大超,也满脸是眼泪。
回到单位,传达室说有我一封信,我拆开一看,是娟写给我的。
雪鹰:
嫂子每次都这样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大超说她妻子要换肾,没有合适的肾源,我想把我的肾捐给她妻子。你一定觉得嫂子很傻,但是假如没有了他现在的妻子,大超一定会过得生不如死,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带孩子啊。我也是一个妈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妈妈这样走吧,虽然他们伤害过我,但是他们对我儿子好,我就满足了,我捐我的肾就是感谢他们对我的儿子好。
我从来都不后悔我嫁给大超,大超是一个好人,嫂子没有读过多少书,他应该找个有文化的。
雪鹰,你相信缘分吗?我相信,你、我、大超、央宗、我儿子和他们的儿子都是有缘人。
嫂子之所以给你写一封信就是想让你写写嫂子,万一哪天嫂子不行了,希望我儿子能知道他妈妈是一个好妈妈。
祝福你早日找个好婆姨!
娟
2007年2月7日
我把信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娟写这篇文章。
就写一句话吧,遥寄在黄土地上勤劳的娟:嫂子,请原谅小弟的无能,但是,我相信缘分!
亦然 - 2008-6-23 21:53:00
有些现实的记实文学的味道,故事琐细而出彩,新异迭起!握手!
康桥水波 - 2008-6-26 22:21:00
记实文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