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侠近期诗歌作品(二十首)
《今夜,我从十楼坠落》
我们都是上帝精心选择的弱者,被依次掷下
并且要面对路过的每一扇窗户,微笑和尊严的道别
零点的目光注定将洞穿沉睡的大地
这一刻,诗人的睡衣该照耀出怎样的光泽?
每一个深夜,我们沉重的翅膀
铁一样的撞击大地
故乡已经离我们很近,夜凉以风的速度渗入内脏
而来自内心曾经虔诚的心灵,已经凝固
是否当所有要坠落的时候,就剩下了沉默?
撕裂在人们沉睡的时候展开
坠落之前,我们注定要忍受持久的怀念
过去,现在,或者未来
《第三十个秋天》
三十次的霜打,最涩的柿子
也该绽开甜美的笑脸
而有关柿子树的回忆
总令我回忆起霜地里臃肿的二婶
深秋,二婶从田头回来
她的脸柿子一样红
三十次枯萎后
泥土下沉淀的累累的种子
它们成熟如八旬老翁的烟斗
在田地里,任何一种树叶
都炙烤出沧桑的味道
荒芜的原野啊
你所诠释的萧条是多么错觉
沉睡的土地比任何时候灵秀
金黄的稻子,是最朴实的表达
《秋天的湖水》
湖里的水,似乎能映出妩媚的影子
那种洁净,停留在远古的唐代
凄婉的哀怨只能从诗人的叹息里寻到痕迹
女人,或者男人。俱在水里黯淡的融去
沉睡的河床,将现实麻木
水,停留了千年
便来到了秋天
《蓝色妖姬》
有一个女人 像雪花
软软绵绵的
飘过来,走回去。
停在高贵的船上
她无名指上锃亮的钻戒
镶嵌着一枝花
一朵紫色的花
在阳光下走来走去
她旁若无人浮在空中
红玫瑰,萎琐的低着
拿什么来托起你呢?
那梦中遥远不可即的女人
在象征爱情奢侈的年代
我是一个远古时贫穷的书生
当提起这朵纸币
你矜持的脸放开笑靥
我的恐惧却扑面而来
《楼梯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楼梯每天都在拐弯
一声咳嗽,惊动了窗外电杆上的鸟
那个人,也许他还活着
那个人突然捡起一块石头
扬起干瘪的脸,生气的感觉
凝聚在皱纹里
他在早晨八点钟的阳光里
把一块石头扔向一头健壮而无知的狗
狗无辜的逃窜
他笑了一秒钟
《回忆一捆稻柴》
一捆稻柴晾在老家院子的廊檐下
阳光静静的看在眼里
秸杆的香味漫延了整个冬天
柴垛里,有一条老狗相伴
面包和牛奶都会有的
只要咬破那些曾经青脆的秸梗
便会有浓浓的奶汁涌出
我知道,那是真的
来年的春天,稻草们第一次开始发霉
田间的水却像奶一样的混浊起来
当所有作物开始湿润时
我却总是怀念在柴垛里晒太阳的日子
似乎那一年的奔走
只为了找一块干燥的稻柴
然后我的梦想便实现了
面包有了,牛奶也有了
《一声叹息》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当她经过你的时候
当他离开你的时候
只剩下一个背影
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和她,是这样错过的
你和她,也是这样错过的
叹息得久了
风便渐渐的凉起来
我们用冷来掩饰曾经的热情
在心底盼望来年的春天
来年的春天会很灿烂
这种心情一直支持着我们
直到春暖花开的时刻
《一脸笑容放在心里》
转身时,你扯着我的衣袖
我告诉你,你要珍重。往后的日子
日子漫漫无际
我们要记住曾经的笑容
记住那些在沙漠里的日子
没有水,却可以见如水的月亮
没有温度,却可以想像
遥远的地方,我们时常热情的相聚在一起
《回老家去》
一棵吸吮露水的野草
梦里,伴我时常回到老家
品尝那鲜活的泥土地
家乡的泥土里
有我的心跳
朴实沉甸的泥巴,是糍米饭的故乡
脚丫子粘着家乡的泥,心有了到家的踏实
山的那边,海的那头
深秋的大雁拼成一排,阻隔异乡的冷
古老的渡船一直守在芦苇边
时间把船染成青苔,它却把浆对着村子的方向
叶子思索了一个沉闷的夏日
它枯黄了很久,终于冷然凋落
远离的信仰,回到最初的安宁
婴儿的呼吸在月光里远去
《夜淌过东海的沙地》
一
牵着爱人的手
笑容悄悄滑过夕阳,红彤彤溢出海面
光脚丫子,渗透咸质的快活
水静谧的拍打,震颤的节奏
东方啊,当思念的视线从这里出发
在大洋彼岸的国度,她依然守候
那时,泪水
是否已坚硬成盐?
二
冷吗,夜的秋
就像这满地的虫子也熄灭了鸣叫
暂时忘却了正午的骄阳,冰山欺身而来
潮声卷起白昼滚动的沙
凉成温柔的雪
那时,你我的对视的目光
在月光下尽情倾泻
沙走过夏
热留在心中
《夜中随想》
地龙在夜里潜行,它闭上眼
铁轨上空,列车背负着时间蠕行
就那么飞速的慢慢爬,生命瞬间运行很久
八月的桂花浓了,暗香盈盈
九月的霜冻落地,农民在田里回忆水漫延的日子
一条条通体透亮的蛇,星空将黑夜嚼透
黑夜在回忆白天母亲急促的叮咛
男人们大汗淋漓,心情掩埋回头的路
铺满心情。将时间拖延,延长黑夜
鹰在空旷的林子里锃亮
野狼充实的跑遍山岗,嗥声如白昼一样穿透
白天露出它本来的面目,它虚浮苍白的脸
在日光里,给人血色的错觉
黑暗如一个沉鱼落雁的女人,在白天只剩晶亮的眼
黑暗里跋涉的生灵, 寻找天亮时的和平
《回忆一个水中的小岛》
我在桥的一侧打量你, 亲切的烟囱如久别的爱人
我在桥的另一侧打量你, 长长的目光如久别的母亲
一方水, 将往事静静铺开
水鸟的翅膀,轻灵的抖飞花香鸟语
丰盈的绿色把小岛妆扮成桃源
茅屋边蓬大树冦将时间平静的凝固
水中的小岛。洗亮污染的天空
市场里成批克隆的鱼虾,它们在这样水里
可以回到梦想的故乡
我在桥的一侧,望见远方的小船
碧空远影,生活走远了,缩成一个点
这条船把一个被生活愚弄成罪犯的人带走
这个罪犯被法律解构成一个简单的杀人犯
而这个水中小岛,也被描绘成孤僻和偏执
偶尔会有鱼白练似的跳出
腥风便扑面而来
《天亮之前出发》
天亮之前赶往目的地
天亮之前一定要把梦魇扎紧
这样我或者你,才可以笑着
坦荡的来到田野播种
面对闪亮的种子,流淌
最初简易的萌动
风总是和心跳一齐飞
夹带小虫踌躇的鸣叫,东张西望
母亲已经为旅途准备了一夜
希望守候成老茧,布满风霜的眼
爱情如一滴泉水注入
天亮之前出发,经历光明渗透的过程
昨夜的咳嗽和结石在光芒的堆砌里死去
死者瞬间将生命的某个点放亮
《对弈的老人》
黄昏的海水漫上石阶,淹没青苔
把睡眼洗得清凉,照亮楚河
那时路灯站得高高的从顶处望下
眼神因为远而变得很冷静
如同我们站在海边遥望远方的灯塔
历史曾经都沉淀在楚河的深处
远古的号角,编钟,弓箭与及锈了千年的战船
它们像老人抖擞的半白胡子
在短兵相接时剧烈的颤动
每一次战争,都获得一次新生
生活在夕阳中的老人,他们明白
战争在休闲的日子里,使生活休闲
休闲因为无奈,休闲是为了平静
为了不让残存阳光迅速的冷却
骨瘦的手,捏着的厚厚的往事
用沧桑堆积起来的故事,曾经实实在在的挑在肩上
如今却只剩支撑心跳的力量
心跳因沉重而缓慢,如一颗棋子缓缓落下
《第二次见你》
第二次见你,不再忘记
你的笑容是多年前的毒药
微微的笑靥及轻柔的手指
缠绕我失控的步子
一步一步,撕裂离别
你终于不见,我瞬间翻过陡峭
秋水在心底化作汪洋
第二次见你,不再忘记
第二次离开第一次有一千年
一千年回一次头
一千年牵一次手
一千年的藕长出
一千年的丝
《林子深处有小屋》
林子深处,有小屋
它是个害羞的小伙子
窗帘长长的遮蔽他一身的坚定
屋前的小湖是他的女人
幽幽的水边有条船
驶入湖心,爱情就回到了古代
采莲的女人映在水纹里
长发在波心里跳跃
不留神,踩住一个梦
惊起水鸟阵阵掠空
我已一头栽进湖里
再也不愿爬起
《一点路灯》
延着杆子往上爬
夜的孤独越来越黯淡
晕红掩藏了温热
染红天空,染红围墙
染红行者的心
伏在地上。聆听天明
一点光亮,点亮一片希望
村庄在这样的空气里激活
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明朗
离家的人,心底掀起雀跃
女孩们把黄丝巾打成抽结
挂在温暖的杆子上
等候跋涉的男人
将心抽走
《八月》
田里的水从去年冬天开始流淌
迈过北风里枯萎的炊烟
春天来临,她激动的耽搁了一次
然后开始在阳光里快乐的跳
八月,水流步入了中年
八月的梧桐树挂满沉沉的种子
八月的男人在炎热里平静的生活
繁华的城市沉入海底
大自然源源的流出生气
八月的男人不需要城市
如同孩子们只需要广阔的村庄
田野,桑园,果实和母亲
八月的刀子,锈迹斑斑
没有锋利的刀口。却能
销铁如泥,销泥如铁
八月的男人一次次重复
只用一种冷静的姿态
八月,女人们习惯抱着孩子
站在山岗,微笑着挥手
任她们的男人,奔走四方
《夏雨如雪》
蹲在炭火边,摊开虔诚的手
抓一把雪在手里
夏天瞬间走出很远
我看见黄昏里,四处追逐的雨
路灯下,欢快跳跃的雪
夏雨如雪,世界融进了掌心
365天握在拳头里,包容春天
也让夏日扎进泛滥的雪堆
那时,爱情不再狂热和痛苦
如冰凌花在阳光里灿烂奔放
夏雨如雪,覆盖了白鸽的躯体
它们在白色里走来走去
生命融入地面,地面拥抱着生命
白色里飞扬的翅膀,拍打出
轻灵的活泼和调皮
《哑哑》
十五年前邻家的女儿哑哑
赤着脚在水泥场上蹦蹦跳跳
跳呵跳,绕过不知多少橡皮筋
绕进我的心眼,每次眨巴眼
便揉进细细的沙,任风吹
十五年很长,生活着的人感觉不到
哑哑却在瞬间,长成满含水的女人
善良的女人,身体里的水清清凉凉
美丽的哑哑,不梳洗笑容
却把乡亲的心情打理得真真纯纯
那年哑哑的胸脯悄悄隆起
我的心漫野的长出竹子
一节一节鞭打每个脆弱的清早
哑哑骑着“飞鸽”铃声像鸟在尖笑
我正昏睡的竹塌,雨后春笋般的裂开
那个梦,哑哑摸着我心口的手将我推翻
我憋足尿跑出,路边的草还有她的余香
埋起脸让我只偷到红晕的边缘
邻家的女儿,吮着青梅
小脚丫突然揣一脚我的小鸡鸡
兔子似的满野跑,猜不出天哪时黑
高一脚,低一水,深深浅浅
将我依恋的记忆,结结实实捆扎的哑哑
日落回家,看不到哑哑
月上树梢,风吹过去阴影无踪
城里的路灯柔柔眠眠
照不亮每天爬行的路却将往事延伸得透彻耀眼
城里的女人不认识哑哑,哑哑却将笑容搬到深夜的窗口
透过茶色的玻璃,混凝土包围的空间
音乐和诗歌,将远村的野花叹息成
纷纷扬扬
村里的女儿哑哑嫁给一个我嫉妒一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和他的妻子总是爽爽的喊我声“大哥”
被城市熏过的大哥,只会以诗代土
淹埋被岁月剥蚀的村庄
阿侠, 本名王豪杰 浙江海宁人,七十年代出生。毕业于浙江师大中文系,嘉兴市美学学会会员。任教于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浙江宏达学校十年来一直沉浮于文学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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