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歌唱《组诗》
-----献给水文工作者
空坟
在测量洪峰时,一名战友被浪卷走,找了他七天七夜,没有找到他的尸骨,于是垒起一座空坟------
父亲,河最亲近的人
披挂着纯粹的水
夜夜归来把浪花翻尽
尸骨扎成筏子
在浪尖上翻越
穿透七天七夜的唤声
长空切入千年的月光
梅样的花瓣冷去母亲半生
你正穿越河流的身体
游走在我的血液里
唯一的姓氏跟几匹肋骨
拍打我荒峦的乳名
以相同的方式与战友们一一握手
我要攒够勇气和磨难
仰视所有的星星和露珠
用细小缜密亘古的光芒
垒起一座空坟举过每个山头
一只永远挣着的眼睛
魂魄夜夜出鞘
九口潭
山与山碰撞
延续着九口潭的回荡
风一般年轻的梳理
水面抚过一竿篙声
一只野鹤圣洁饱满划入冥寂
父辈拾着肩头无迹而踪
水牯牛遗落风尘后
溯源与星光无缘泅渡
第一口潭遥远了天边的布谷
记得最近的一次对峙
唯存于注目后的雨
谁把身体弯成拱桥
跨过两山之间的潭
来不及踱到碑前焚一炷香
听脊骨的断裂
九口潭似九只大鸟
量雨
你蛰伏在一滴雨里
与芒种隔得很近
柚子花开的过程伸手可闻
生物钟犁过花瓣的足迹
麦苗正踩着点子
是二点和八点在上发条
白天黑夜临近午时
鼻子和影子都说
不信天晴落雨
你原来是住在一滴雨里
在燕子做的泥房子中
听芭焦的碧绿迫近
一弯腰把秋水让过去
有堵朝南的窗台很抒情
挥发了一滴吝啬的雨
没雨的时候
把自己量进去
水文姐姐
天空在伸展的翅膀上飞翔
布谷翻土,民俗拨响村庄
隐忍的河,流出河岸
四周环绕着河的歌唱
根须的生长在头顶盘旋
那夜的姐姐私奔去了
从一座山头到另一座山头牧羊
水样的心情像青草
长发怀抱着风
满天的蒲公英似灯草
另一种方式的泛滥
眼睛黑着一边走一边唱
多想轻轻拽住一片雪花
问声哪一片是我思念的路灯亮着屋檐
那一片是你驻足的村庄
如今我的水文姐姐
一转身走出日子的缝隙
却万不肯到我的诗里来坐坐
自己水位
头发散开荡水的涟漪
河里一站,幽一河星星
春天在左肩甩一笔
俨然一自记水位
黄昏从枯期到汛期
走一段感性的影绳
枯上打坐,软软的奴出刀性
六月却见零下梅开几度的痕迹
最远的那朵开在井泉的心底
警界线上的洪峰一次次诋毁
沟沟壑壑的潮汐
很想留块空白
把鸟巢做到月亮上去
一生当白纸呈上
除了青春还握有生命和子孙
颤动脉搏的心针
画着趔趄的线符
像个学步的孩子扑进河流的怀抱
河流与路基
据说这些古老的数字
禅源磨坊里的水
无声无息,无终无始
某一章节双手浅浅的插进去
破败的嗓音模仿水车的样子
来自十只蚂蚁的风头浅唱
在落叶的眼中飘零
母亲掐算着
九月你要遭遇朴素的石子
孤注一掷的神秘过客
披着昨夜露重的风衣
用铅笔写满知觉和色味
写满河流和它破译的路基
无需更多诠释
大雁南飞就是这种秩序
谁曾靠拢内心的场境
含沙量
太阳呼破黎明
露珠在草叶上展开
一条用心诵默的地平线
如同缆绳蛰伏在锋芒里
穿过地域的心脏
一沙一石擦亮铅鱼的翅膀
一切过江的水
在鱼的游弋中滑翔
呼吸啃着石头测含沙量
缆绳邀着山邀着水
把一杆称定格在天地间
天外的雨踩上去
试试山的重量,鸟的体积
试试一叶风笛上
一粒沙子梳理月光
缆绳和心绳一样
常常需要用深情打磨泪光
这条路
一生的脚步
走着这条观测的短路
用这头到那头的距离
拴着一条流淌的河流
无法穿过这段流动的土
冷风中生疏了太久的手指
解不开梧桐树下的小孩
以及他举着一枚落叶
要躲的雨珠
从姐姐脚下生流出的路
摇喊着一面凝固的河流
骨节眼上,狗尾巴草和野菊
听十个指头点燃蒲公英的眼睛
在秋天的额头生根,发芽,开花
被风一次次翻动
一共二十四朵火焰喷吐
这条路很寂寞
只有露水打湿姐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