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凳(外一首)

青石板凳

坐下来，坐在那块青石板凳上
父亲开始唠叨，他少年时代的故事
当初父亲和我一样，与爷爷坐在这块青石板凳上
听爷爷唠叨，他少年时代的故事
在成熟的秋天，青石板凳，不凉不热

我没问过父亲，也没问过爷爷
这青石板凳的来历，什么时候被安放在祖宅里
事实上我在接受它，也在远离它
那年，我听到一声"哐啷"的声响
爷爷坐在青石板凳上，拐杖倒在地上，安祥地睡去了

而父亲对它偏爱有加，总喜欢一个人坐在那
听一听风，感受一下阳光
彼此留恋的时辰，我改变了原来的坐姿
距它几米之外，深埋在一把木椅里
看夜空中闪亮的星子与慢慢升起的月牙
靠近一种黑的完美，抽掉一支支香烟
从烟雾中拽下自己，远远地陪着青石板凳上的父亲

故事和回忆，一天一个样
而今夜我被叫到父亲的身边，坐在青石板凳
月光加深了我们的身影，我默默地
感觉头顶有一片空落落的天空
寂静中，移动着更大的一片寂静

三月

三月,清楚地感觉松动的泥土
万籁俱寂，涌动着人间的一切
我不是一个杰出的孩子，春季之初
独自玩耍自己的游戏，从那片杨树林深处
捡一枚去年的落叶，沾着一丝冰冷

三月在北方，把冬天与春天重叠
忽儿落雪，忽儿降雨
我跑在空地上，习惯了这两种时季的不同
小妹和英却喜欢折磨我傻瓜的神经
用雪球打在我的脸上，笑容可掬的样子
让我气不得，骂不得，只是在她们的脸上或头上轻拍一下

然后，随着她们轻快的脚步
向村外父亲的土地走去，拖拉机犁开的垄
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以沉默的方式
目睹生长的开始，一只鸟飞在头顶
认出了我，阳光很亮地落下
使我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小妹和英静静地站在背后
我挺了挺姿势，在这盛大的三月
迎着四个方向吹来的风，伸出一只手
感觉它的密度，指缝间呼呼的声响
在移动，向着泥土深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