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经意地
与田间的草
拉了一下勾 我的手指头上
就永远留下了青青的草味
青青的草味氤氲着我的日子
我在青青的记忆里 慢慢
把自己的一切
比如眼睛
比如嘴唇
以及睡着的梦呓
都染上了和草一样的颜色
但我和草离得很远
虽然我浑身上下都是绿色的
也一直在城市的庭院里
布置田园的自然
可是我明白
我不是生活在草里
草在遥远的宽阔的背脊上
不停地向水边延伸
不停地苍老母亲的乳房
不停地翻耕父亲的额头
我在遥远的城市
却束手无策
多么希望
草 在一个夜间
爬满我干净的窗台
给我早起的眼睛一个意外
使我的口型圆成0的一瞬
平平淡淡的生活中
我不停地使用野草的语言
不停地比画草的美好
但是没有人理睬我
包括妻子
包括儿子和女儿 他们
不喜欢我缺乏修饰的声音
我开始阴谋一场革命
细心地构思走进草的脚步
为了稳妥起见
草被我掩护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 一点点
远离城市
等到妻子发觉不妙时
我早已在百里之外
与草拥抱 与草
一起沉浸在久别的喜悦里
和草在一起的时光真是好
草用独有的方式回应着
缠绕着 蔓延着我的幸福
我亲吻着草的叶子
搂紧着草的纤腰 在
无垠的原野上拼命地疯狂
疯狂地歌唱疯狂地舞蹈
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悄悄地打湿了
草为我编织的衣服
接着 雨
下的越来越大
我在雨中感受着草的心疼
草 抚摩着我的坚强
一道刺目的闪电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草
推开了我的温热的胸脯
收缩进麦子绿绿的脚下
这是四月
这是手指与土壤接近的
没有泪水的四月
惟有雨水 不紧不慢
惟有我站在旷野上
四月，槐花开了
一
四月，槐花开了
暗香浮动。紫色的诗歌
点燃了久远的记忆
我看见母亲
坐在槐花里，像蜜蜂
二
一眼枯坐的老井
从一只木桶里，不断地
提拽新鲜的岁月
槐花的香味
在我的鼻子底下，粘稠
越来越浓
三
好象听到一种什么声音
一会儿远了，一会儿
又近了。我在忽远忽近
的槐香里
被风主宰；天空的颜色
蓝了，蓝得像海
一如我昨夜的梦
四
总是弄不明白，母亲
为什么喜欢坐在槐花里
并且把脸清瘦，跟
槐花的花瓣
一样，任风雨酿成一瓶
打不开的酸涩
五
像蜜蜂。母亲
坐在槐花里，不停地
缝制一种叫着温暖的东
西。
六
母亲啊！槐花开了
你编织的爱情裹在儿子
的心上，不用语言
丈夫即使
在千里之外，也一样
知道你对家的坚贞
七
槐花开了。我学着母亲
蜜蜂一般坐在槐花里
并且唱歌
歌声感动不了眼泪
只能感动蜜蜂
那一对透明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