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被儿子背叛的国王
和一座被水抛弃的古城
——共同品尝一枚
来自天外的苦果
2
河边
一棵浑身铁锈的老胡杨
手臂孤悬，他宁愿放弃3800年
也不愿放弃自己
而伫立
而睁大空茫的眼睛
3
一座兀立遗址中央被时光削矮的佛塔
一个因思念而消瘦为饮恨而自焚的高僧
深藏一块佛光神祗的木牍
默诵九九八十一卷救世梵经
4
见证岁月酷刑的
是风的魔掌
骄烈似火的太阳
倒提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比黑暗更大的阴谋瘟疫般悄悄降临
黑风闭日，争先恐后的野兽
从湖面和城外席卷而来
就像群狮蚕食一只幼小的羔羊
在命运的斜坡上
一只举着长尾巴出逃的土蜥蜴丢失了它的脚步
一座城像具脆弱的器皿被轻易击碎
时间的碎片——满地的骨和血肉
沉入比命运更苦难的岁月彻底消逝了
5
而那逆风追雨的先民
左手叉鱼，右手
伸入千年信仰沉如洞穴的陶罐
掏出了他们自己的眼睛
一对失魂落魄的鱼儿
一条月夜撤离的河流
一枚被黄沙掩埋而哭泣的月牙
一把被落日追击血淋淋的石斧
6
唉，争先恐后的野兽们
停一停你们蚕食人类的獠牙
让苦难的岁月不甘寂寞的星星
――钻出古墓的灵魂
竖直耳朵
听
一粒砂子
带来
一千年的讯息
7
那充满枯尸味的河道
鸟儿都不愿飞过的天空
堵满古城喉咙的
是风沙，是喷列状的悔恨的火焰
是干渴如焚的白骨在捶地在呐喊
在用
身上的磷点燃一盏灯为回归的河流引航
8
罗布湖的大耳朵
你听到雪山圣母撕碎白发的啜泣了吗
水呀——
9
夜的青草枯了
风雨的袖子挥去了它的季节
还有女儿样的红柳和无数雪花
割下头颅的树桩在下沉
断流的河干涸的湖在下沉
体无完肤的大地包括日月星辰的空间
都在下沉
10
沉吧，沉吧
时间塌陷的天空
一只被天空抛弃的大鹰
一条被时间遗忘的红蛇
一个同样被时间遗忘蹲在地上的黄昏
连同她深深眷恋过
又充满仇视的世界一起沉寂了
而我们，
对于浩大的空间，我们仅仅是一粒尘埃
只能拥有我们自身的性格，在纸上抹去
一个自己制造的错字，而不能改变时间
的错误，更不能抖落历史的灰尘
我们，只能写一个小小的悲悯
放在自己的思想上沉淀
11
啊秋风
快攥紧上帝缝合春天的骨针
把落叶还给树林鹰还给天空
――你回归我
12
今夜星空宁静
半块月亮斜照着远去的古城
我随手划下一条细线
让月光走进我早已腾空了的身体
来吧，世界
一同进入我心
藏好一朵未凋谢的楼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