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mark]卡在时光的流转中
龙章辉
公鸡叫了
坎脚下公鸡叫了。
夜的景布上渐现一幅浓浓淡淡的水墨画：几栋灰旧的木屋，梦寐般绵延的群山，鸡冠子上，一缕晨曦抖抖地开始发亮。
“砰砰砰——”，有人在敲邻居的门。隐约可闻他的气息，极有韵律地模仿着山的呼吸。
露水在睫毛上分娩，白昼的脚趾在雾的裙兜里蹬动。
在炊烟升起的时候，有牧童赶着日子出门。
剥笋壳
姐姐在木格窗下剥笋壳。
一层厚的，又一层薄的。
笋壳后面，蓦地闪出一段耀眼的白。
露水的新房里，踮起无数双小巧的脚丫。
西瓜地
傍晚时分，一只巨雷垂直下坠。受惊的瓜藤慌然失措，扭动着躯体把蛛丝一样微弱的光线四处蔓延。
溪边
婶子捋出雪白的膀子，在溪流里漂洗。脸上，霞光缭乱。
溪边，一高一矮两个男生，猫在草丛里幻想成年。
戴眼镜的乡村教师视若未见，把教科书的脸翻过另一面。
经过一丘秧田
满满一垄翠绿的女儿，田埂细细的门槛快要挤破了。
含风含情的女儿，薄薄的一匹春天快要裹不住了。
家俱
新漆的家俱僻立在墙边，眩目的光泽掩盖了深刻的木纹，好像要彻底忘记来时的那条衣衫褴褛的小路。
在山里
一定有人知道，木格窗框定的风景里嵌着多少条小径的出没；一定有人知道，哪一条小径的尾巴上甩动着晨曦和日落。
鸟语诡密如偈言。
如果你渴望原始温存，轻轻一提手便能揽住炊烟的袅娜。
秋天
父亲抗着柴捆经过秋天。
“喂，擦擦汗。”
山脊上，一根树枝将一皮黄叶从时间的背面斜斜地挑过来。
桂花的故事
桂花的名字是瘸子叔取的。瘸子叔的瘸子腿是农业学大寨的见证。
瘸子叔爱吹笛，幽幽的笛管里淌出亮亮的阳春鹧鸬雨，洗亮桂花的眸子；瘸子叔爱抓鱼，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阳江鱼，引得桂花嫩汪汪的童年一茬一茬地往上窜。
桂花俏白的脸上透出隐隐的山里红了，桂花辫梢上的花蝴蝶就益发艳了。
桂花在禾场坪里筛米筛，不知是谁照准簸筛里投下了一朵浓浓的积雨云，桂花将它晾在檐前，竟滴滴嗒嗒地怎么也晾不干。
瘸子叔的故事渐渐地开始褪淡，不再令桂花痴迷；桂花的心丢在那个好缠绵的雨季，再也找不回了。瘸子叔的笛管像一只忧郁的眼睛，淌着谁也说不清的心情。
有一天桂花去坡上采桑，有一天的阳光照得桑林一个劲地发青。桂花撩开桑叶看见浓荫深处，阿妈和瘸子叔在依依地谈心……满眼的绿色，一浪一浪地漫上斜坡。
水车
水车孤独地伫立在天地间，像一个大大的句号，干枯的筒眼忧伤地凝望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
仿佛一次长久的跋涉突然停止，一段淳朴的歌谣突然谙哑，一个被反复述说的梦境突然消失……
水车的孤独充斥在天地间，它属于老去的岁月和缠绵的怀旧情结。
一边是春华秋实的田野铺黄陈绿，一边是依旧的河流流向远方，孤独的水车多么像一盒旧磁带，永远地卡在了时光的流转中。
2006年4月21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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