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老师

想念老师，不是在教师节，不是在愉悦的时刻，总是在困厄的时候。于是，会心事重重地寄去没有什么用处的贺卡。想起老师，总是会想起他穿的那件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紧紧相握的中山装。于是，想起老师在抑扬顿挫地传道解惑授业时，内衣破烂的袖子滑出“道袍”的瞬间。这样的瞬间，我们的笑声没有放过；老师像我们一样年少的朗朗笑声也没有放过。然后，塞进袖笼，手握课本成45度，继续传道解惑授业，声音依然是抑扬顿挫。
高考时节，我们几个被认为所谓有希望的学生，在星期天，在老师所在的语文教研室，挂上一块不大的黑板，开始了补课。内容是课本上没有的。我想，老师的加班费也会是没有的（现在，现在有必要提到这些么）。教研室的窗外立有一单杠。操场不很大，显得很空旷，很安静。老师的女儿（七、八岁？）就在单杠下面玩，很乖。我想，从这时起，老师就为后来潜伏了一块伤痛。当我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当我耐心地教给只有三四岁的女儿一些知识的时候，我就想起窗内那个教导我们的老师，窗外那个站在高高单杠下孤单的小女孩。
后来，我转学了。记得是在九月的一天，早晨五点多钟，天已经要亮了，有些寒意。我在吃早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我看到了老师，看到了喜气洋洋的老师。他手里端着筲箕，筲箕里盛着一些早点。他说，他调到六中了，而且六中马上要分一套房子给他，要我去玩。说的时候，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我说我想到六中去读，他说你星期六下午来。我去了，他请来了六中在高考中名列全省前茅的优秀学生作了精彩演讲。我和许多同学坐在教室，望着这些即将奔赴名牌大学学习的大学生，望着这些英气勃勃、才气横溢的同龄人，我真是自惭形秽而内心激荡，我想老师的内心也肯定是激情奔涌的。
是哪一年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是上班几年后，我在本地一张大报上看到一篇报道：一个课余卖冰棒的聪明学生，高考分数全省第一，中了“状元”；而他的老师却抱着自己的女儿痛苦流涕，说：“我对不起你。。。。。”。老师的女儿高考落选了。
现在有了电灯，虽然时常停电。有了节能灯、霓虹灯、射灯。。。。。。等等。但我还是
想看看点燃的红烛，看一看燃烧的红烛是怎样快乐地燃烧，忘我地燃烧，美丽地燃烧。老师的学生有福了。
  曾经约过同学，想去看望老师。同学说，等有了成果再去看吧。是呵，两手空空，能给老师带来什么快慰？去年遇到另一位同学，她说，武老师瘫痪在床，好可怜，全靠师母悉心照料。。。。。。。我在惊愕中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想去看望老师，而运交华盖晦气重重的我，百无一用的书生，能给老师带来什么呢（包括好运）？只能徒增伤感罢了。这在现在是没有用处的。于是不流痕迹地感伤，于是时常想念老师，于是有了这篇“想念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