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歌网 祁人博客 中诗作家文库  
1/2页12 跳转到查看:1962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黄鹏《弓如霹雳弦惊——王久辛长诗论》

黄鹏《弓如霹雳弦惊——王久辛长诗论》

弓如霹雳弦惊——王久辛长诗论

黄 鹏

摘 要:中国当下军旅诗创作所面临的题材和语言的双重困境,是军旅诗人们一直面对的问题。著名军旅诗人王久辛以一篇篇革命历史题材长诗力作在军旅诗坛掀起一股军旅长诗创作的旋风。其诗刚猛的豪情、劲健的风骨、飞扬的理性,以及贯通历史与现实的思考,涵盖了军人对战争、人性与和平的思考,具有相当的审美价值。在叙写情境上,他又常以独特的语言喻象营造氛围,准确把握当代人的思想情感,以电影语言的表现方式进行诗意抒写;以艺术的手段表现复杂的人性、再现历史的事实。精准地表达了诗人灵魂深处的精神寄望、对苦难的体悟,以及对人类情感境界的触摸和对人格精神的构筑,从而使其军旅长诗创作具有深邃的历史感和积极的道德观。
关键词:王久辛 军事题材长诗 艺术表现 语境氛围

关于军旅诗创作态势的理性分析,我在《黄钟如涛唱大风——中国古代军旅诗个性风格略论》(《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1年第1期)及《歌唱辉映着铜号的光芒——当下中国军旅诗创作探析》(《解放军文艺》2002年第9期)两篇论文中都有论及,但都是相对于中国古代军旅诗人群体和当下中国军旅诗人群体而言的,对某一位军旅诗人文本的个案研究,还少之甚少。这不是我们的军旅诗论者对当下军旅诗缺少研究兴趣,或在这块领地上缺少独到的、发现性的研究,而是当下军旅诗创作的的确确存在着不甚景气之状态。此种状态,是相对于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末期那一段蓬勃景状来说的。那一时期的诸多军旅诗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淡出诗坛,而后来者的创作又是如此的薄弱和缺失力度——今天,军旅诗之冷、之淡、之平庸,已到了令人不得不大声鼓与呼的地步了。
或许,这是时代的发展与进步对当下中国军旅诗人提出的更为严格的要求。军旅诗人,一方面是威武的军人,一方面又是情感丰饶的缪斯。双重的身份、双重的社会地位,促使他们发生着变化。只有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努力调整自己,才会顺应时代的发展,才能写出得心应手之作。为此,他们不得不与军旅诗论者思考同样的问题:在无仗可打的和平环境里军旅诗如何写?在未来高科技条件下的局部战争中如何以手中的笔来弘扬战斗精神?老题新作的军旅诗如何才能写出超越前人的力作?军旅诗人如何在汹涌而至的文化大潮中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等等。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整个世界文化的多元化发展进程,对当下的军旅诗人的诗歌创作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即诗人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对题材极其敏感的洞察力与把握能力,还要有坚韧果决的信心和一种从军生涯中的“使命感”。在这些要素中,除去现有的诗歌理念及经验外,军人的使命感尤为重要。
体现长诗中的军旅诗之使命感,对于军旅诗人来说是一种积极的考验。长诗是再现历史情绪、展现当代人生命情感最好的文学载体。当然,我不否认我们的军旅诗人们用芦笛也能奏出恒久不衰的乐曲,但那却决不会是气势磅礴、惊涛出壑的交响乐。
前面说过,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末期,当代中国军旅诗创作出现了令人欣慰的高潮。一般的诗且不提,堪称佳作、值得让时代关注或回味、咀嚼的长诗,我认为是以下作品:1、李瑛写经过战火硝烟、血雨腥风洗礼而走向繁荣富强的《我的祖国》;2、周涛写南线战争的《山岳山岳,丛林丛林》;3、马合省的反思古长城历史文明在战争中失落与灵魂撞击的两千余行长章《老墙》以及讴歌英雄赵一曼的《逃跑的马车》;4、李松涛的试图破解农民起义因素却在历史大潮中迷失方向的《无倦沧桑》;5、王久辛革命历史军事题材长诗《狂雪》、《艳戕》、《蓝月上的黑石桥》、《肉搏的大雨》以及“现在进行时”的《钢铁门牙》;6、简宁写南线战争的《麻栗坡》;7、蔡椿芳以猫耳洞为透视点、写南线战争的《环形堑壕》;8、朱增泉写南线战争的《猫耳洞奇想》、当代军人对改革开放思考的《国风》以及面对新世纪到来寄予冀望与憧想的《前夜》;9、刘立云写抗日题材的《黄土岭》以及歌赞崇高与伟岸的前辈的《父亲们!父亲们!》;10、黄恩鹏(黄鹏)写铁木真率二十万大军越过阿尔泰山辉煌西征、铸就千秋伟业的《大草原》以及歌赞当代边防军人默默奉献的《星光普照大片植被》;11、为军旅诗坛忽视的、不为人所注目的军旅诗人兰草写成吉思汗大军征服蒙古草原的《锡拉木伦》; 12、史一帆写武汉大水抢险救灾中所展现军人精神风貌及军人对生态灾难与自然灾难思考的《我爱你,如同洒在心灵伤口的一场雨》;13、张春燕写西路军红军女战士喋血西部土地的《怀念西部》;14、吴国平写解放战争题材的《云梯》;15、刘松林的缅怀抗战志士的《青纱帐 青纱帐》;16、梁粱的面对世纪大潮抒发振奋民族魂的《一个军人告别一个世纪》;17、殷常青的高扬时代精神大旗、反观时代变迁给当代军人造成物质与精神双重冲击的《和平年代》;18、郁葱的沉思历史瞻望未来、寻找真正的人文精神的《理解古城墙》;19、张国领写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呼唤中国当代军人责任感与使命感的《血色和平》等等。这些军旅长诗均为三百行以上,有的甚至是千余行的长章巨制。
如同曾是军人的美国作家欧内斯特•海明威擅写“硬汉”精神一样,这些军旅诗坛诗人的作品都是具有硬汉一样的精神品格,而且均在反思人类历史与战争的角度上对军旅长诗的意义进行了开凿与探索。毫无疑问,作为多年倾心军旅诗创作的军旅诗人,这些长诗我都逐一读过,有的甚至做过细致的文本分析。我喜欢纵横千里、跨马长吟的生命之啸;更喜欢凝重恢宏、铁板铜琶的人生豪歌。因此,我把军旅诗人队伍中长诗创作数量多的著名军旅诗人王久辛作为个案来分析、评述就不足为奇了。
王久辛的军事题材长诗创作,其数量之多、题材之广,令人惊叹,其艺术品味亦耐人咀嚼。从王久辛军事题材长诗创作之内容来看,至少具有以下几个特征:1、民族苦难的疼痛与忧患意识的觉醒;2、以身蹈火的英雄主义人格理想境界;3、对人性的捍卫、对战争带来的反人性之罪恶根源的探讨;4、对人道主义的重新审视与思考;5、对“现在进行时”的军旅人生精神脉搏的把握。缘此思想脉索,我在自己设置的话语语境和思维体系中寻绎和发掘,穷尽心虑,剥茧抽丝,试图以一种别见洞天的评述,力求在王久辛的军事题材长诗中找到与之相契合的共鸣点。

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①:《狂雪》与《艳戕》

与所有的军旅诗人一样,王久辛的骨殖里珍存着军人的血性与激昂。他的诗风不似小提琴样的缠绵缱绻,却如铁琵琶般的跳动刚烈雄壮。这是与他对于一些敏感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大题材的把握与关注有关。如他坦言,对于题材的选择,他的眼光历来是十分挑剔的。当然,剥除诗的外在不谈,我不能否认他诗歌中的教化成分(尽管他对“教化”这个词有些反感),故而他的诗风中始终弥漫着悲情与沉实的情感雾帐,幅射着精神与灵魂的七彩光环。
作为一位以关注民族的、人类的精神命运为己任的优秀军旅诗人,王久辛把经历过战争的中国大地看成是一个硕大的物理场。在这个“场”中牵动他思绪旋转的,是那些让人扼腕叹慨、悲愤难平的历史事件,以及在这些历史事件中呈现出的侵略者人性之恶。由此,他在对日寇屠杀我30万南京军民的惊愕中发掘战争与和平的诸多思考维度,扬起《狂雪》之浩浩凛寒;又从红军西路军8位十三四岁少女遭难的事实中看见恶势力对美的残害,从美丽少女被强暴的事件中看见人性的扭曲与残破,挥泪凝就《艳戕》。
这两首长诗,从一定程度上给本来就缺少黄钟大吕之音的军旅诗坛带来了一股刚猛之气,读罢真如醍醐灌顶,铭励心志。如果说《狂雪》是从呈示和再现一个让人不能忘怀、振聋发聩的历史事实中看见人性的狂悖,那么《艳戕》则更是从人性的本质出发,阐释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美在恶面前无奈的脆弱与孤独,从而给予人类关于“战争是反人性的邪恶温床”的警示。正是如此,王久辛才真正地以军人加诗人的双重名义,坦然地担起抒写“大诗”的重担。
人性的尖锐感、刺痛感,呼唤着他的良知,也使得他的长诗之意境更加深远;而历史的色彩与感同身受,则让他的长诗激情更盛。他将理性的反省融入诗的意境之中,创造出震撼人心的力量。故而,他面对自己与读者,面对不能熟视无睹的苦难的中国大地,拔剑而啸,以浓烈的情感力量挥笔泼墨,以诗情来过滤人性中的美与丑、善与恶、忠与奸,把一个军人的阳刚之气贯注在诗句中,锻造出一行行具有思辩色彩的文字,于平静的审视中释放着情感的闪电惊雷,牵着读者的思绪自觉和不自觉地进入他的语境氛围。

大雾从松软或坚硬的泥层 慢慢升腾 / 大雪从无际也无表情的苍天 缓缓飘降 / 那一天和那一天之前 / 预感便伴随着恐惧 / 悄悄向南京围来……
我听见颤抖的鸟 / 一群一群 / 在睛空盘旋 我听见 / 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上午 / 大雪自我的笔尖默默飘来……

风在呼啸,雪在飘摇。人类最惨痛的事件就发生在东方这块古老而文明的土地上。南京城那炼狱一样的情形在诗人眼前展开,于是诗的意境变化为一种带有鬼气的意境,让人感受到了一种不祥之感就要来临。“预感伴随着恐惧”、“颤抖的鸟”是诗人内心的灾难意识。仿佛戏剧的拉幕,平静中诗人的笔如沉重的步履,生怕惊醒大地之下被大雪覆盖的魂灵。诗的基调缓慢地铺展开来,有如一场音乐开始的呈示部,牵引情节缓缓诉说。于是,墨汁洒处,闪烁着诗人沉痛而激愤的心光,将一个历史发生的背景,如同电影之蒙太奇一样,呈现在人们面前,随之便弥漫出阴郁的氛围:

这时候 鬼子进城了 / 铅弹 / 像大雨一样从天而降 / 大开杀戒的城门 / 杀得痛快得像抒情一般…… / 那种感觉 像砍甘蔗一样……

惨无人道的屠杀,中华大地生灵涂炭,社会财富横遭洗劫,国格人格尽遭蹂躏。很明显,在表现大屠杀事件时,王久辛采用的是电影表现手法。一开始就给读者一个残酷的事件画面。诗中字字苍凉、句句凄楚,足可撕裂人心的叙述是诗人对情境氛围的有意设置和体验,真如一个高明的导演,有针对性地消弭意义本身的形骸而又被意义所呈示。在这样的一种氛围之中,让人愈发感受到诗人笔端的沉重——这是每一位有着血性的、正义感的军人所具有的一种沉重:面对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相信任何生长在和平时期的军人都会目眦尽裂、义愤难平。这是一个民族不容屈辱的人格精神的挥发,是摇撼和震荡生命意志的一种力量与动机。王久辛创作的力量和动机,来自于他对这不忍回首的历史的思考,来自于对历史的伤口的认知,以及战争让人性缺憾的痛切肺腑的体验上。如果把体验融进思考,那么体验就成了一种坚持,就成了一种正直人格的铸炼过程。诚如他在《我为什么坚持诗的人格精神》②中所阐述的那样:“只有那些抱定了毕生要为铸就人类的人格精神而奋斗的人,才有可能在极其孤寂冷寞的世界里挥动拳头,自己对自己说:‘没事儿,走!’”而正是这种直接的告白,向我袒示了诗人生命中那真切的不能承受之重。
这种不能承受之重同时也表现在诗人对于音乐敏感的悟性上。音乐与诗,似乎只有这两种艺术表现形式才能完整表达他内心的倾诉。音乐与诗较好地相融在一起,铸就了诗的崭新意境。那苍茫的四野、纯洁的少女、机关枪的狂扫声伴随一片惊恐万状的喊叫声、从山涯上倾泻而下的越铺越远的红色绸布……诗与音乐、与画面汇成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亢奋和冲动,似乎每个人心里都迅速积聚起一股亟待迸发的力量。整首诗如悲怆的交响,让他忘记世俗的形骸,走进纯净的心灵。音乐让他的心灵河床时时涨满,让他产生一种不可扼制的精神动机——他从斯特文拉斯基的《春之祭》拂地而起的旋律中感受到这种动机,融进诗里就化作那沸沸扬扬充满野性的呐喊和撕裂般的激情;而德沃夏克的《新世纪交响乐》则使他的诗能够在忧患、苍凉,甚至在残酷的画面中升腾起一种崇高的美丽与壮观的精神,从而在他青春奋昂的血液和泪光里,幻化成无比灿烂的风景:

蓦然我如大梦初醒 / 灵魂飞出一道彩虹

一场狂雪,一场大梦,初醒之后是灵魂飞出的一道美丽彩虹。这是对亡魂的悼祭,是苏醒了希望的人性之美——是作为新世纪的诗人所看见的生命之花开放的佳景,是诗人有目的地用情感和心灵过滤了整个世界,重建了一个令人欣慰的崇高与美丽的人性觉醒的全过程。从产生的效应上来说,王久辛善于为诗境设置一种情感张力,令人产生一种怀想、一种回味无穷的意境。在这里,我们很容易将一个军人的责任与作为他生活的群体混为一谈,这样就难免失之于浅薄。他说,“如果说我们在呼唤责任,那我们写个责任就完了。不是,它是用境界式的,弥漫着一种境界,呈现在你眼里,让你感受到一种责任——这不是国歌吗!这不是国际歌吗!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们看看,这女孩的叫喊声,它不是国歌吗?它难道没有唤醒你吗?”
无疑,《狂雪》打破以往固有的思想模式,以“狂”之纵浪大化、奔宕不羁的风雪向万千曾经愕然的洞穴一样的眼睛横扫而来,让国人在面对那段沉痛的时刻,再也不会等闲视之。这时候,我想起一位作家的话,历史的过错原本是一宗难得的财富,丢掉这财富便会陷入新的盲目。是的,在中华民族日益强大的时代里,面对着日本军国主义的种种恶行,诸如攥改教科书、参拜靖国神社等行径,我们决不怙息,决不能丧失警惕,而要居安思危,奋力图盛。然而,义愤并不能代表艺术本身的感染力,王久辛虽然义愤,但他的义愤是放在“境界”的创造上的,就像一个老练的抒情歌手,沉着、准确地控制着全诗的节奏,推拉着长短境头,将苦难一点一点地展示出来,以唤醒民众对历史的思索和警醒。
历史需要阅读,更需要沉思。灾难虽然远去,教训却警醒着未来。诗的人格精神与独特功能,让他找到了一片心灵的栖居之地。前面说过,王久辛是一位有“使命感”的诗人,面对着苦难的过去,他像一位清道夫一样,内心虔诚,目光敏锐。他这样对我说:世界上有善的存在,那么也一定有恶的人性形影相随。我要以诗来鞭挞邪恶,弘扬真善,像孩子一样每天迎接人类清新的精神之辉光。
于是,西路军八个十三四岁女战士的命运如烧红的钢针一样,深深地刺痛了诗人的心灵。面对这样一段历史事实,他茫漠的心绪里充盈着手足之情的痛楚,他不能容忍文明的烛光在污风浊雨里顷刻泯灭。作为一个诗人,他做了些什么呢?此时,面对这块充满血泪的大地,他耳旁恍若响起埃利蒂斯的《英雄挽歌》那愤懑、痛心的声音——是的,大地,多少美艳绝伦、多少孱弱无助的人生在战争的恶境中殒尽生命的春色啊!而精神家园的重建为何总是以付出美与善作为代价?在人性扭曲与灭绝的时候,人类之大同何在?希望与憧想何在?随着这样的诘问,《艳戕》彻骨之悲凉颤动着从他的笔端流漾出来:

我的就要飞出去的眼球 / 在深陷的眼窝轻轻地抚摸 / 灵魂深处飘弥的梦影 和梦影裹着的 / 八位站在一只小小的蒲公英冠上的少女 / 她们在红色月光下微微地摇头晃脑//风儿,哪怕是全世界最小的风儿 / 你也别来 她们还未长到充盈酸楚地呻吟

一种人生与命运的思考如天上的冷星纷繁起落,诗人难以忍受的忧思在这里不再止息。痛楚的心路历程却无法省略,在现实的时空里,他拍遍历史的每一根栏杆——叹逝,叹逝,叹风中火烛、雨中落叶;叹一痕凉月不能慰藉寂静的墓碑;叹无情的岁月卷走了多少有情的生灵;叹当人性残破的时候,善与美就成了牺牲品。心底里几缕灰暗的怀思,又有什么可以拂去呢?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哽咽心头,让诗人不堪想像,不忍面对:

那夜 月光是红色的 / 红色的妙曼轻歌 轻轻降罩在沙漠 / 降罩在初潮少女悄隆的前胸 / 微微萌动 微微萌动 / 弥漫着芬芳的红色颗粒 在我的思绪里 / 每一粒都甜得剜心 红色 / 红色 是五角刺破青天的颜色
……他们像饥饿的乞丐 嚓 嚓 嚓地 / 撕开未长熟的玉米蕊 / 嫩嫩的鲜肉哟 颤抖着全世界的月光 / 红色的月光 被这些 / 豪放派野兽 一饮而尽……

整个的“红”,迷蒙在眼前;整个的笼罩天地的颜色,混沌了明亮的月光。让色彩进入语言,这在诗艺的创造上是难得的,也是独出心裁的,《狂雪》的雪之白(30万亡灵)与《艳戕》的血之红(8位少女的殒逝),呼应着生命的本质,也在语境的锻造上进入了相当的层次。此时,“色彩”在进入他思考的笔端,流漾成红的音乐,那是他梦中的音乐,是交融了历史与现实的情感体验。历史,本身就是一部白与红的历史,本身就带有许多令人费解的东西。强者与弱者,永远是一对矛盾结合体,也永远为历史注解着什么。历史,又与当代紧密相联。一如克罗齐在谈论历史的时候,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的那样:“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谁能把昨天的一切忘记呢?在王久辛的眼里,历史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体内部,它在每一个人的精神内部发酵成让灵魂时时不安的陈酿。在醉与醒之间,在生命的每一个瞬间,诗人的良知提醒着那些麻木的人们:“此刻,我绝对不相信来自月球的 / 宇航员 对长城内外的犁夫们所说的话 / 今夜 各个墓地的看守人都认真地报告 / 没有游魂出没”……悲壮的情感之霖,此时都倾注在这八个少女战士身上,诗人为小仙女一般圣洁的她们而哭泣,而痛彻肺腑。
在《艳戕》中,王久辛以开掘人性、传播真爱来实践对于战争这个主题的认识和思考,并企图在生命意义的层面上引发人性的思考。而这种人性的思考又是超越了民族的思考,是对如何修正“人道主义”这一重要命题的叩问。诚如雨果所说:“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故而他所认为的人道主义该是一种大同理想,是在大同世界里人类要为之付出努力和代价的目标。从这样的意义上讲,诗就具有了教化功能,通过情境的设置和情感的把握将人性进行审美化,从而达到对观念的彻底清洗,进而引发情感的共鸣和对“何为公正”的重新认识。这种重新认识是审美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站在审美的立场上得出的诗性的思辨,从而让他以艺术的视角来论证理想的实现:

所有的正义 和所有的邪恶 / 在这里 在这里都被完全彻底地象征了 / 所有真正的马列主义者 面对这幅名作 / 都会油然而升起一种博大的情感 / 一次又一次放弃谬误 更顽固地 / 追求真理 渴望世界能像五月的鲜花 / 环球盛开缤纷的色彩

在那些为了真理而付出年轻生命的人们面前,诗人激情勃发、感慨喟叹;那些为真理而高声赋歌的诗人是他最为崇敬的群体。他喜欢《国际歌》中:“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的精神力量;他钦佩中国古人那种“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情感;他更牢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而“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却又让他看见了诗人对于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这些都一脉相承地联结在诗人心中,成为一只摆渡心灵深海的风帆。
在王久辛的军事题材长诗中,我想《艳戕》无疑是较独特的一首。它的独特不只是对于《狂雪》大肆铺陈语言的超越,也不只是在另类短诗中满足于表象的吟咏和对内涵的直接阐述,而更在于诗人对人性之恶源的探索,在于时时在为苦难的生命设置一种“佳境”,并在这样的“佳境”中默默地对美好生命祷祝和祭典,让她们成为一缕缕纯净的花香,缘着银色的月光安详地攀升,接受来自天堂里圣洁风雨的濯洗,从而使她们更明丽、晶莹、鲜亮,更美得一尘不染: “向着夕阳 向着真实逼现的夕阳 / 毅然仰头 那雪白的脖颈 / 那雪花一样洁白光滑而又颀长的脖颈 / 在空中弯成一张放射永恒之美的金弓……”“然后 我又听见一声枪响 / 太阳跌进了地平线 / 而天空依然彤红彤红 天鹅 / 或仙鹤 倒在了彩霞的下面……”全诗中有意无意地设置了许多这样的佳境,是对逝去的人性沉痛的祭典。诗人以灵动的思绪,以不可逆转的心灵之光大量喻示,以诗的花瓣串成灵境的花环,置放在读者面前。让人读之欲哭无泪,欲罢不能。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麟开③:《蓝月上的黑石桥》

王久辛在《军旅诗真的危机了吗——关于军旅诗的发展与走向》④一文中认为:“一位好诗人的诗歌之所以展示出来的灵魂是美丽的、激动人心的和鼓舞人的,是因为这个诗人的作品中的灵魂包容、概括、提炼出整个时代的灵魂。就像我们从《战争与和平》中看到了俄罗斯民族不屈的灵魂一样,每一部作品都是作家灵魂的显现。”“那么诗人的灵魂怎样才能是大魂灵?我觉得必须是‘大痛苦’,只有大痛苦才可能造就大魂灵;这种大痛苦是民族的大痛苦。”王久辛特别强调的“大痛苦”,我觉得应该是对于生命之大美被毁灭而言的。世上再也没有如此令一个民族感受深重痛苦的过程了。因为,对美的毁灭往往比美的诞生更震撼人心。《狂雪》如是,《艳戕》亦如是。作为深爱这个国家、深重这个民族利益的诗人来说,在被毁灭的大美面前,是极其痛苦的,也是极其悲愤的。
正因为这样,他的军事题材的诗歌创作,是站在民族利益的高度来进行审视、思索和把握的。他认为,抓住一个重大的历史题材进行一种心灵体验和灵魂观照,只有以诗的思辨来进行和完成,只有以诗的激情来诉说内在的体验与感受,才能鼓动民众,唤起民族的自尊;才能纯化和反思我们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而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的创作,才能将诗人所内蕴的人格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所说的诗的人格精神,是一个整体的、道德意义上的指向。它开拓着一个更为完美的理想境界与审美空间,从而深入地发掘勇气与力量,以心灵去体验苦难,以苦难去完整命运,以自身的坚毅和果敢,来给世界以真正的召唤力与驱动力。诗歌,如果没有这样的功能,就失去了存在的魅力;诗人,如果不能扎扎实实地为民族的苦难而行吟,如果不能以站在民族和国家的利益与立场之上的“大的视角”来进行创作,那么诗人还有何颜面生存在养育他们的土地上呢?
所以,我认为,诗与诗人之间,要有一个重要的纽带作为“绾结点”,这个绾结点就是诗的人格精神。这一点我与王久辛的观念是相同的。在我看来,诗是神圣的,它不容那些造假者亵渎它的本真亮度,它不容那些投机者对它有半点玷污。它是时代的、更是民族的,然后才可能是个人的。但诗又是不需要怜悯的,它是纵浪大化后创立的生命准则,是一种不能遗弃的让精神得以高华丰赡的圭臬。诗所具有的启示性完全高于其固有的文本价值。诗在我们这个崇尚绝美人格精神的国度里已存在三千余年了!经过岁月风雨的打磨,它成为一株高大的古树,葳葳蕤蕤地生长,高可摩天,低可触岩。它如旌如旗在一个时代里产生深远的意义和影响。纵观我们古代大诗哲的人格精神,无不说明了这一点。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陆游、辛弃疾等诗坛巨擘的诗中都洋溢和奔放着雄才大略和英雄志向。这些诗超越了技巧本身而直趋诗的主题,从而让人忘记技巧和某些外在的东西,而更多的是以较大的精神含量和思想含量,给人以神性及意义指向的启示。这些诗所产生的一道道时代光亮,奕射四方,给人以启迪和撞击心灵的力量。
王久辛较好地继承了中国古代诗人在诗中创化的意蕴。这种意蕴在创作反映卢沟桥事件的长诗《蓝月上的黑石桥》时尤为突出。那诗境是经过了无数次打磨之后的色彩,是充溢着音乐般的灵境之美的色彩:

蓝月忽大忽小。蓝月飘摇摆去。/ 蓝月如水汹涌澎湃。并且一起一伏。/ 并且时隐时现。/ 并且在黑石桥下。/ 幽楚楚地晃动。晃动。/ 晃动着蓝光粼粼的历史。并且触碰幻影。触碰一触即破的血河滚滚。

看似冷静,实则暗潮汹涌。诗人以色彩的流动来带动情感的波漾:月亮的蓝、石桥的黑、血河的红,汇成了一泓悲壮之澜,把角角落落高高低低的沉积淤泥都冲刷得翻腾了起来——那是诗的色彩、情感的色彩在翻腾,这翻腾又变成了生命灵境的燃烧,那滚沸的姿态让人身不由己地想到梵高与高更等印象派大师们油画中强烈的色彩对比与反差,那是一种在屈辱的大火中昂扬起的生命之炽烈和人性之力量,是“追求整个社会的人都要痛快”的燃烧!正如托尔斯泰所说:“身不由己地怀着痛苦去燃烧自己,并点燃别人”的那种整体的民族忧患意识与强烈的道德意识。故而,他让我看见在燃烧的天空中,在布满了灰烬的土地上,在坎坷不平的路途上,一道道历史的伤口在民族的心中辐射出硕大的光泽,这光泽延绵成难以逾越的沟壑,沉痛地横亘在诗人面前,暗示着一种生命潜在的力量与愤然不平。然而,即便如此,这种情感在诗人笔下依然含蓄不露:

这时候。我听见一方巨鼎。/ 凌空直落。落下来的时候,/ 是慢镜头的方式。蓝光追照着它。它缓缓地飘降下来。/ 是飘降下来。并且在我们的心上。/ 留下了一个巨大而又无形的盆地。/ 巨鼎渐渐消失。蓝光被砸得惊叫不止。使若干年后的宁静。/ 更加宁静得接近恐怖。

“蓝”是一种理想的暗示,是人性意蕴的折光。同时也是一种笼罩人心的悲壮气氛的雾帐。诗人有意识地设置这样的雾帐,是因为诗人要让人们在阅读中获得一种深蓝色的意境。这样的意境可以感染人,而有时候,感染人比教化人更重要。因为,人们在历史与现实面前往往会自我迷失。人性本是美的、善的,是罪恶的战争扭曲了人性,使之变成了罪恶人性,罪恶人性又在复制罪恶战争的恶性之中循环往复,有如犯了天条的西西弗斯,永远也推不上那沉重的石块。于是诗人在仰望中渴望那悲壮的雾帐再次来临,以更深入地触摸人心,让体验更加深一些,从而更多地让人们看见什么是真正的苦难和罪恶的根源。而“蓝”又是一种在“苍茫历史曾经留下过的这种弹洞”的强烈的痛楚以及“我于这无声的弹洞听见历史悲怆的箫鸣”的民族大沉重、大警策。诗人正是通过对这个战争留下的幽深的“弹洞”的思索,才有更为直接的理由来叩问当今社会:我们该以怎样的心态和方式去面对诸多历史的问题?而对那无边无际的蓝,他感到一种旺盛的力量冲撞心扉:蓝色,和平需要它,生命需要它,整个世界更是需要它!人们的眼前所接触最大的天空的色调也是它!只有它也只能是它才能代替和驱散黑暗,于是诗人大声地疾呼:“请 你 热 爱 蓝 !”
“蓝色”暗喻中华民族大美的人性;“黑色”暗喻侵略者大恶的人性。面对蓝月朗照下的黑石桥,诗人的呼喊是有目的的,也是迫切和坦荡的。因为“黑”终究要被“蓝”所融化,“黑”不会长久,惟有“蓝”才是永恒。“蓝”是诗人希望之所在,也是整个民族的希望之所在。王久辛以“蓝”作为进入诗歌境界时所要表述的主题语汇,来统领和结构全诗。诚如他在《大魂灵创造的大境界》中所说的那样:“我更多的想法是在一种境界上做努力,即对生命的进入,对一种颜色的进入”⑤,这种境界是一种祭典,是对在黑石桥畔献身的二十九军的英雄之境界的进入,是对中国古人就倡导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曹植《白马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李清照《乌江》)崇高境界的进入,诗人在这种进入中深情满怀地一路祭拜——

缅怀是纯洁高尚的人性之光。/ 是没有被脚踩过的雪原。/ 我们永远珍视我们内心深处拥有的阳光。湖水。蓝天。/ 珍视使我们越来越亲近生命和大自然的那些风。雨。雪。那些最常见又最容易被忽略的真实感受。

在《蓝月上的黑石桥》中,有诸多诗句中隐喻着“勿忘国耻”的铭言警示。如:“高耸的纪念碑在都市怀念荒野中的骨头”“在蓝色的箫鸣拽住蓝月的时候,/ 我深深地感受着早已冰凉的野骨。/ 看见它们在深秋的黑夜放飞流萤的情景。/ 我不哭。我理解了—— / 什么是真正的牺牲”等,隐藏着一种在人性之善与人性之恶的搏斗中往往要牺牲人性之善的思考。故而诗人的诉说,酸涩之中饱含着奋争之气,怒火之中隐匿着侠胆之力,痛楚之中挟藏着刀剑之光。诗人将尖锐的笔触直接地探进有关我们民族命运的深厚的岩层,去发掘关于战争与和平、爱情与理想、历史与明天的很多哲理。就像贝多芬《命运》中的叩门声一样,他叩响的是一个民族曾经历过屈辱的历史之门。而作为后来者的“我”,在这个门中出出进进就不该麻木,就不该被门这道“关”所阻滞,就不该被门限定坚昂的步履和失去血液澎湃的力量与信心:

我现在被石桥举着。/ 举着。我高出它们。/ 我像一座山。在桥上。/ 接近英雄地站着……

于是他听见英雄的心跳和挥剑的力量,这力量被他切切实实地把握:“英雄是出鞘的剑锋。/ 人民是挥剑的力量”;在“接近”中,他又听见英雄身躯内发出的大美人性的声音,如“鹰的飞翔”并看见“磊落而又英勇,并闪着黧色的光芒。/ 根由血而升腾而炸开的行动”,欣然地看见了“善与恶的角逐,/ 总是伴随着英雄的光芒,/ 使世界重新获得希望”的前景,以及对于英雄的真切呼唤:“和平需要英雄,需要一座座战争也炸不烂的黑石桥”等等,在这首长诗中通篇贯以这样的警策之语,也是诗人对于这个时代发出的呐喊和倡议,从而使这一长诗真正地有了光彩夺目的人格精神亮度。

壮士匣中刀,犹作风雨鸣⑥:《肉搏的大雨》

意大利著名美学家克罗齐曾经说过:诗的内行人能够直接触及到诗的心脏,能够在自己的心中感受到诗的心脏的跳动。凡是没有心脏跳动的地方,就可以断定那里面没有诗。不论在作品中堆砌了多少别的东西,哪怕这东西由于技巧精湛,才华卓著,风格高雅,手法灵活,效果喜人,仍是没有诗的。在创作实践中,王久辛有意为自己的诗设置一种“电影式”的情节与情境。其目的,也许正是他企图让诗的心脏时时跳动,让诗的内在灵魂时时波漾,能与他的思想脉搏、精神脉搏相合拍的缘故,他津津有味地践行着自己的诗歌理想。如此,在他的诗中,我们仿佛听见一颗急速跳动的心,仿佛看见他挥洒青春激情之血,在每一行诗句里倾注生命的情感意象,将犀利的思想刀锋直接指向所要阐明的事件。
但中国历史本身就是一部痛楚的心灵情感史,也是一部纵横千古、卷帙浩繁的民族史。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哪一块土地上没有悲愤的诉说?旷野悲风,沧桑岁月,哪一颗心灵没有伤痛累累的血迹?然而,有时候历史若不时时像古董那样拿出来擦拭,就难以让人感受到它曾有的亮度,就会逐渐被“集体无意识”所吞没——这到底是历史的不幸还是诗人们的不幸?
王久辛与诸多睿智的诗人一样,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慌不忙地选择让他怦然心动的历史题材,并进行有意义的开掘和擦拭,使之发出耀眼的光泽。他在《电影与小说——我们从哪里开始创造?》⑦一文中认为:“作家和艺术家在历史题材的选择上,应是人类情感境界的最前沿的突击者,他(她)创造的是情感境界,而且是人类情感最前沿的情感境界。”“真正的艺术就该从人性入手,又深入人性的各个层面,进而揭示人的灵魂的碰撞来感染观众,这是艺术作品最伟大也是最成功之处。”关于如何发现历史,如何在已发生过的事件中进行独特的发现与创造,他又说:“历史的复出是幻像般地显现出来的,它更接近一个人对历史的那种包含着局限性的认知或感知,而这种局限性认知的起初的呈现出来,实际上更接近于人的灵魂的真实。”
在《肉搏的大雨》中,他让1940年秋天彭德怀将军策动指挥的那场历时3个半月、纵横5千余里、大小战斗1824次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在他的笔端又重新复活。在这首长诗中,他将这场战争中许多有关的人物一一引上场,电影般地在人们眼前映现。如:运筹帷幄、指挥若定、骁勇善战的彭大将军;日军华北总指挥官多田骏;日军随军妓女缨子;国民党驻洛阳将军卫立煌;投靠日本的卖国汉奸汪精卫等等。可以说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诗电影”。视角是以一位参战老八路回忆的方式切入,以三个半月的大雨为幕景进行描述,从而创造一种极其强烈的战争的“氛围感”:

深夜 我的回忆破窗而出 / 冲入九泉之下彭大将军 / 仍跳动在人心中的泥层深处 / 一层一层厚重的泥土 / 像一节一节的历史 / 历史怦怦跳动 / 我的心亦怦怦跳动 / 怦怦跳动的心 / 在昨天的青纱帐里 / 与前天的大雨 拥抱了
无边无际的青纱帐 立起来了 / 飘起来了 像一块飞起来的壁毯 / 在大地之上 / 在一块一块碧绿的青纱帐里 / 转起来了 大雨 / 大雨泼湿了我的想像 / 青纱帐也拽住了我的激情……

“青纱帐”“大雨”,诗人有意识地制造“氛围感”场景,来创造诗的意境。在这里,他不是把自己当成诗人,而是把自己当成当年参战的老八路,以刚毅豪壮、果决雄迈的心去回味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史实。如此便更真切,更牵动人心,更让人同时也让他自己有着身临其境之感。随着诗主体的逐步展开,意境更为宏远深阔,“氛围感”愈加强烈,战争的艰危似大雨一样地弥荡开来:“数百万嗥叫的鬼子兵 / 山洪一般地漫过来了 / 漫过来了 在东北 / 在遭到八十三岁老太太的拒绝之后 / 小鬼子的嗥叫 / 又变成了雪亮雪亮的 / 刺刀 那老太太的鲜血 像大雨落地 哗啦一声 / 扑进我的心头……”于是,这位老八路(他)和众多善良的中国人一样,看见了我们的彭大将军悲愤的面容:“我看见了他低下的头和他头脑之中 / 翻卷着的钢铁与钢铁撞击的 / 声音 那是忍无可忍的声音 / 那是火焰冲天的声音 / 那是大铡刀抡起来飞舞的声音啊 / 在彭大将军的脑海之中闪耀 / 在彭大将军抿紧的厚嘴唇上凝固”诗人完全沉入那战争的艰危给人带来的愤怒与悲壮里了,这愤怒与悲壮是一员战将、一位老八路、一个诗人的心灵之啸,就要冲破胸腔,沉雷样地迸发出来。那悲情似大雨般地积酿、那愤懑若厚重的云团压抑。王久辛用让人目不忍睹的电影细节手段,以诗化的境界来静静地、慢慢地感染读者,使读者于不自觉中进入悲愤与壮烈的场面。使诗的意义指向更为明确、立体和感人。面对罪恶的日本侵略军强盗,诗人想起“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语出元代欧阳玄等《宋史•李纲传》)的北宋末年爱国名将、诗人李纲;想起诗人艾青的诗《人皮》;想起埃利蒂斯《英雄挽歌》;想起德沃夏克《新世纪》等等这些神圣而庄严的豪韵壮律。于是,在他瞩望的目光中,那钢铁、那大刀也能“拐弯”地伸进敌人的炮楼,痛快淋漓地杀净万恶不赦的战争恶魔,杀得他们无处可藏,杀得他们滚回东瀛。这种“杀”,是对人性之大恶的剿杀,是对一种能够使人性复归的巨大力量的高声呼唤。
恍若对于电影剧作家叶甫图申科的电影《幼儿园》中战争意境的感同身受,诗人将灵魂深处一种独有的感受进行着一次次有意味的锻造。然而,这样的锻造又是以心灵的真实作为根基的。是对于一种“境界”的拥抱。所以,在《肉搏的大雨》中,他更有意地讴歌这样的奇伟男儿,人物活灵活现:

要胀破了 / 不仅仅是彭大将军的所有血脉 / 也是那漫山遍野的青纱帐中 / 每一棵玉米 高粱 / 心中的冲动 / 仿佛那玉米叶子就是那舞动的大刀 / 那高粱秆子就是那冲刺的长矛 / 迸出来了 迸出来了 / 巨大的耻辱 / 像精神的红太阳……

就连英雄杀敌的姿态,也是如此健美、如此动人:

臂关节嘎吱作响 / 肘关节也嘎吱作响 / 那是力的声音 / 是力与力交错碰撞 / 搬过来又压过去的声音 / 是意志与意志的交锋 / 是巨鼎与巨鼎的撞击……
压过去了 / 是一座泰山的巍峨 /天空飘游着嘎嘎吱吱 / 嘎嘎吱吱在天空的飘游中 / 被朝霞染红被夕阳镀金 / 关山被月光照得凄清如水 / 如水的嘎嘎吱吱在微风的吹拂下 / 摇着漫山遍野的青纱帐 青纱帐 / 青纱帐啊 在嘎吱嘎吱的拼搏中 / 回荡着武士道的地动山摇 / 回荡着中华英儿的蹈海翻江……

诗中以大量的象声词“嘎嘎”“吱吱”铺陈这样的“拼杀”氛围场面,把一个历经三个月的险峻战争渲染得惊心动魄,把一个民族的国破家亡的仇恨渲染得壮烈非凡!那“无边无际的血红”、那“无始无终的大雨”、那不住绕萦耳畔的“嘎嘎吱吱”声音使整个大地为之震颤!而将庞大的战争情景抽象,还原成一种声音,然后写声音的场面,这正是诗的独特创造。在这里,王久辛写“声音”,是以电影“蒙太奇”的艺术表现手法来表现的,更精确地描述出了这场大战的艰苦卓绝。在诗中,诗人让敌人的炮楼一次次爆炸,让恶魔在大雨中一次次淹没,如安东尼奥尼《扎布里茨基角》里最后出现的政府官员别墅七次大爆炸那样——幻想以一种神奇的力量,来摧毁邪恶的法西斯主义。可以说,诗人将人类灵魂深处最敏感的神经狠狠地引燃和触爆,为的是祈求人类永远远离战争、远离苦难,永恒地拥有安详、平和的世界。其表述既真实也富有创造性,是心灵力量对历史事件的一次印证,更是对人性境界的投入和发掘。正如他所说的:“一切社会意义所给予人的感受与情感,经想像力的激活、哲学力量的冲击与聚合,使那来自生命内部芜杂繁乱的声音和形象,更形象化、艺术化、境界化。”从而使得《肉搏的大雨》没有就此停息,而是时时刻刻占据我们已经麻木的心灵,让“大雨”来冲刷尽战争之恶和由战争所引发的人性之恶——

需要知道那场大雨 / 需要知道那场大雨中的青纱帐 / 它们并没有离开我们的回忆 / 甚至没有离开我们的今天 / 它们在我们的今天湿漉漉地站着 / 像风雨兼程赶回家来的父亲

这是一个民族的心声,是平静下来之后对于峥嵘岁月的反思与对人性的彻底洗礼,是在今天和平时光里的警谕。也许王久辛深铭那句“天下至大,方身则小;生为重矣,比义则轻”(唐•魏征《隋书•诚节传传论》)的人格理想,所以才如此描绘他笔下的英雄,并像埃利蒂斯那样,真诚地去守望和捍卫英雄心中的“大地之美”。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⑧:《钢铁门牙》

反映当代军旅生活、即“现在进行时”的军旅长诗,也许在一些人看来是最难写的,或根本就无法把握——写军人在厉兵秣马、渴望建功立业的精神状态?写军人在军旅生涯中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色价值?等等,似乎都存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钢铁门牙》(此诗在《解放军文艺》上以《锻造荣誉》发表)是王久辛军事题材“现在进行时”创作的一首长诗,也是他军事题材长诗创作中惟一的一首对当代军人英雄硬汉进行审美再创造的作品。关于这首诗,王久辛在“题记”中这样写道:“那两颗洁白的门牙感动了我二十年之久,只要一想起它,我就会想到那些优秀的男人们。是的,我当然要赞美那些永远值得我赞美的优秀男人。因为他们所具有的永往直前的精神,正是人类创造世界——最需要的。”
“优秀的男人”——并不是一个主观意义上的命题,而是一个身在军营多年、见惯了诸多勇毅的英雄的诗人对当代英雄主义愿望的一次梦想的验证。这个验证,是以主人公一次“意外”事件作为纯粹的线索来燃起想像与冀望的火焰的,以“两颗门牙”作为人格代码并在“两颗门牙”的激励下的英雄成长作为境界来开拓主题的。
“两颗门牙”开启着诗人的心智,也凝铸着信念的力量。
事件起源于诗人身边发生的真人真事,写的是一位军人在翻单杠时把两颗门牙磕断了,于是这两颗门牙在他的心里、思想里、灵魂里来回翻转,一会儿转到军营、战争,一会儿转到历史、未来。在时时刻刻、在以后的军旅岁月里,就是这两颗门牙帮助他把困难嚼得粉碎。可以说这两颗门牙是主人公自己为自己亮出的“黄牌”,是他人生理想的试金石,更是他一生重要的精神驱动力。诗人用主人公这“两颗门牙”不断地去开掘刚强的人性精神的主题。这种主题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硬汉精神”,而是从审美的角度进行提炼一种精神品格,其可贵就可贵在这里。故此,《钢铁门牙》谋篇布局展现的首先是人的“最优秀”的精神;其二是诗人通过战友的行为来写军人之爱。爱是这首诗的主题。军人因爱而忠于祖国,因爱而为祖国付出,因付出而变得崇高,故而也令战友加诗人的王久辛大蘸笔墨为之讴歌赋彩。
在这首诗中,诗人吸取了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魔幻现实主义创作手法,用两颗门牙作为一个军人成长过程中的两块重如千斤的磨石,砥砺着他去战胜一个又一个艰难险阻,从而一口气将此诗展拓400多行,令人回味无穷。而主人公又是诗人的战友。这就打破了诗人以往众多作品以歌赞逝去的人或轰轰烈烈事件的人为的创作格局,把目光直接投注向当代平凡军营中的平凡而豪放、果敢的军人。如此便透着一个“真”字。前面提过,诗人王久辛擅长电影般的叙事抒情,且有时候以诗境来牵引出诸多形象。这与他长期坚持对诗的艺术之境的探索有关,他让我们许多次从诗中感受到活灵活现的“氛围感”。

往事从黎明惺松的眼前 / 一闪即逝 而军号金色的音波 / 则在他闪亮油光的肌肤之上 / 映射出朝霞的灿烂 他搓了搓手 / 纵身一跃 便来了一个 / 三百六十五度的大回环 换手倒立 / 单手翻飞 双腿慢慢卷曲 / 伸直 一个乳燕亮翅 / 在我心上 留下了一个永远永远如劈柴般凌厉 / 迅猛 果断的形象

语言的节奏感很强。语言的节奏迎合着军人在单杠上的动作。诗的起首便将一位英武的军人形象嵌入了我们的眼帘。王久辛在塑造人物上是独具匠心的,即让人物本身富有诗意。而这种诗意在诗境的拓展上所负载的意义又远远超过了情感和表象本身,这就定调了诗的品味和基韵。诗中的这位军人的军旅人生由一斑而窥全豹,由瞬间一个小小的失误,牵出了他整个漫长的军旅人生。在自强不息的追索中,“两颗门牙”的失落的“耻辱”让他成为一个硬汉,让他的军旅人生岁月充满着意义。“两颗门牙”的失落,更让他找到了进入理想、沉入理想境界之门,也让他认识了什么是真正的理想、什么是人生的拼搏。由此我想起王久辛在《理想是什么颜色的?——关于诗的对话》⑨一文中的话:“军人这个职业首先是与土地密切相连的,诸如国家领土完整,其次与国家利益、与人性、与历史、与正义与非正义等等主题相连,所以对军旅人生的观照,就是对聚焦了的人类世界的观照。从某种意义上说,军旅人生更接近诗意的本质,或者说是本质的诗意。”正是在这样的诗意所激发的联想下,让我们看到诸多中外文学大师的灵境在他的作品中弥漫出的浓厚的文化氤氲。比如,在王久辛的诗中,其语言具有着如艾米莉•狄金森水晶般透明朗澈的灵性抒写、宛若叉状闪电的想像和撕裂了的情境展现、也有着艾略特荒原中那梦幻般的奇异色彩,以及埃利蒂斯对感觉的表达、帕斯形而上的思辨沉入深层的哲学境界等等,这些都使他的诗既忠于外在的秩序又敏感于内部的法则,从而让我从他的诗句表象中洞见其意境本身。在这一点上,爱尔兰诗人西默斯•希尼也有着与众不同的先知先觉:“作为一名诗人,我实际上是在紧张地倾听一种紧张,在这种意义上,这种努力是寄希望于由一种音乐般的令人满意的音响秩序所赋予的稳定性。仿佛水圈荡漾到最大时,意欲通过调整自身得到印证,经过其原点内外涌动。”⑩——这很像中国禅宗的讲知、讲修、讲达悟,其内质都是一个“为”。殊途同归,那经一瞬间得来的思考便有了一个具体的“指向”了。
于是,由这一思考本身“指向”横扫六合的始皇大帝、挺剑而出的义士荆轲、冒死进谏的良相魏征、忍受刮骨之疼的关云长等等,这些人物都是由两颗被碰落的门牙所引发的想像,都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现。于诗人来说,很有些以铺陈想像为能事,由一个“点”而生发无穷尽的联想。而诗中的主人公,也在其后的岁月里更见一个军人的豪杰本色——在天险华山攀登演练的中他真正地成了一个勇士:

在悬崖的峭壁上 / 他用一个手指头抠住石纹 / 让整个身子吊在半空 / 荡来荡去 荡来荡去 / 我感到白云心惊 / 要来托住他 / 我感到苍鹰胆寒 / 要来背起他

这是典型的“细节的张力”的开掘,亦是细节的放大与扩写。对于军人来说,其实这仅仅是一次演练,却让诗人也同主人公一样豪情勃发、激情万丈。诚如他所说的那样:“精神的崇拜与文化的崇拜仍然是一股强大而高尚的崇拜,而且是至为重要的慰安魂灵的崇拜。”崇拜但不盲目,是对梦想里的、可又是现实里的军人的精神状态的崇拜!而只有军人才具备着这样的精神状态,这种精神状态,使得诗中的主人公的人生旅程更具魅力更具光彩,使得军旅生涯所经历的一切变得更加壮观和辉煌:

此时此刻 我梦中的军人 / 既渴望绞杀 又酷爱和平 / 仿佛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映照得漫天的云朵如天上的大海 / 卷起了一望无际的金菊般的巨浪

“梦中的军人”不是“这一个”,而是“这一群”,由个体形象生发出诸多群体形象:如“天上的大海”,如“一望无际的金菊般的巨浪”,那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气势!诸如此类的语境的创造,在这首诗中比比皆是,闪烁着奇异的光亮。由此可见,王久辛善于抓住一瞬间的亮点不惜笔墨“向外伸展”创造喻像。既便是那些过往的仁人志士不死的英灵和锐利的刀锋,都会在主人公的“骨头深处生钙、产钢、出金”,都会像那次“七天七夜的祁连大雨”一样地将英雄全身淋透、灌满,成为任凭所有风暴肆虐也不会弯曲的钢铸的脊梁,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硬汉——这正是诗人王久辛所期冀的军人形象!他呼唤“这样的”真正军人形象而不是官场上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军人形象;他呼唤真正的军人形象,应该是具有坚忍不拔的战斗精神的;他标榜的军人英雄品格与道德规范应该是以民族之强大为己任的。故此,我在这里联想到北宋大词家苏轼所说的:“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苏轼《晁错论》)、明代学者王守仁亦曾感佩的:“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明代王守仁《教条示龙场诸生》)的人生训戒,而此三者所云的境界如同日之慨。

综上所述,王久辛军事题材长诗创作,一方面努力集中在拓展人性与开辟人格光亮上。他在《默诵的领奖辞》中说“作为人性与精神灵魂的探索者,我想,我们的作家与诗人正可以大显身手,正可以恣肆汪洋地大胆创造。”在他所有的长诗中,也都有一个共同的人性底线,并以第一人称“我”来直接深入诗中,探赜索引,钩沉致远,努力寻绎人性的完美与残缺。另一方面,在创造语言氛围上,如他所言:他的每首长诗都有一个极致的思想、想像与象征,即多个极致共有一个抒情基调,呈圆周形向四面八方辐射艺术光华。而光华辐射之成功,全赖少年时代对修辞与逻辑的参悟。王久辛在中学时代就十分热爱陈望道先生的《修辞学发凡》,其中的72种修辞手段让他着迷。我想,后来他的长诗创作中的“色彩”的语言喻象恐怕无不与此有关——他长诗创作的色彩流程是这样的:《狂雪》之白→《艳戕》之红→《蓝月上的黑石桥》之蓝与黑→《肉搏的大雨》之青与灰→《柠檬色》之黄,等等,色彩的把握走入哲学的层面之中,而哲学又是境界的诠释。而从他的军旅诗创作的意义上来看,其本质上就是对境界的一种进入,就是对战争进行哲学意义的认知和感悟:“我和我的民族面壁而坐,我们坐得忘记了时间”,诗句似茫茫漫漫的潮水,一遍遍地丈量着思情的涨落。既无过去也无现在,既有过去也有现在。他视野中每一座历史的岛屿,都光怪陆离,鲜丽明亮,都让他扯紧理想的风帆,一路祭拜。于是,在字里行间便有了一种关于战争和人性的冷静思考。正是这样冷静思考,才让他得以游刃有余地来对历史进行诚挚的剖析和照鉴。在创作中,他认为,对人道的东西进行赞美,对反人性的东西进行抨击,这样的诗歌的内在意蕴和审美价值才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那么爱国主义、英雄主义这个古老的主题,也会在一个新的背景下获得新的张力——这是思想在寂静中燃烧的结果。
长诗难写,这是每一位诗人面临的问题,但长诗又能检验一位诗人的语言综合能力。我所说的语言综合能力,是指诗人对诗歌所有的创作元素的灵活运用,如语言的修辞、语境的设置、意境的营造等等。王久辛的长诗为时代、为民族奉献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也为军旅诗坛创造着令人欣慰的荣誉。在创作上,他乐此不疲,就在此文在修撰过程中,他给我送来了《狂雪二集》——这是继获首届鲁迅文学奖之后的又一力作,由此我更加佩服他的勤奋、他的韧劲、他创作上的不倦探求。面对着这样一位军旅诗人以及他的作品,在这里,我想以叔本华在《关于思考》中的一段话来结束本文:“在思想世界中,只有精神,没有肉体,也没有重力的法则,更不会为穷困所苦。所以,有着优美丰饶心灵的人,在灵思来临的一刹那间所得到的启示,其乐趣绝非俗世所能比拟。”
——————————————
注释:
① 引自南宋张孝祥《六州歌头》句。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句。
②《狂雪》第246页,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出版。
③ 引自唐李贺《雁门太守行》句。
④《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1998年第1期,第67页。
⑤《狂雪》第17页,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出版。
⑥ 引自清人王夫之《杂诗》句。
⑦《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1999年第2期,第20页。
⑧ 引自南宋辛弃疾《水龙吟•过南剑双溪楼》句。
⑨《橄榄绿》2001年第5期,第41页。
⑩ 引自《希尼诗文集》第420页,作家出版社。


(作者系解放军艺术学院军事文艺研究所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7 172:23编辑过]

TOP

 

1、李瑛写经过战火硝烟、血雨腥风洗礼而走向繁荣富强的《我的祖国》;2、周涛写南线战争的《山岳山岳,丛林丛林》;3、马合省的反思古长城历史文明在战争中失落与灵魂撞击的两千余行长章《老墙》以及讴歌英雄赵一曼的《逃跑的马车》;4、李松涛的试图破解农民起义因素却在历史大潮中迷失方向的《无倦沧桑》;5、王久辛革命历史军事题材长诗《狂雪》、《艳戕》、《蓝月上的黑石桥》、《肉搏的大雨》以及“现在进行时”的《钢铁门牙》;6、简宁写南线战争的《麻栗坡》;7、蔡椿芳以猫耳洞为透视点、写南线战争的《环形堑壕》;8、朱增泉写南线战争的《猫耳洞奇想》、当代军人对改革开放思考的《国风》以及面对新世纪到来寄予冀望与憧想的《前夜》;9、刘立云写抗日题材的《黄土岭》以及歌赞崇高与伟岸的前辈的《父亲们!父亲们!》;10、黄恩鹏(黄鹏)写铁木真率二十万大军越过阿尔泰山辉煌西征、铸就千秋伟业的《大草原》以及歌赞当代边防军人默默奉献的《星光普照大片植被》;11、为军旅诗坛忽视的、不为人所注目的军旅诗人兰草写成吉思汗大军征服蒙古草原的《锡拉木伦》; 12、史一帆写武汉大水抢险救灾中所展现军人精神风貌及军人对生态灾难与自然灾难思考的《我爱你,如同洒在心灵伤口的一场雨》;13、张春燕写西路军红军女战士喋血西部土地的《怀念西部》;14、吴国平写解放战争题材的《云梯》;15、刘松林的缅怀抗战志士的《青纱帐 青纱帐》;16、梁粱的面对世纪大潮抒发振奋民族魂的《一个军人告别一个世纪》;17、殷常青的高扬时代精神大旗、反观时代变迁给当代军人造成物质与精神双重冲击的《和平年代》;18、郁葱的沉思历史瞻望未来、寻找真正的人文精神的《理解古城墙》;19、张国领写南联盟大使馆被炸,呼唤中国当代军人责任感与使命感的《血色和平》等等。这些军旅长诗均为三百行以上,有的甚至是千余行的长章巨制。

TOP

 

好消息!好消息!!

好消息!!《中华文学选刊》2006年第12期全文转载著名军旅诗人王久辛抒情长诗《致大海》,并配发一无名网友评论,署名“新浪网友”。!!!!!

TOP

 

中国的新诗真正进入这种多维艺术空间的距离创造的时间,在我看来,便是始于卞之琳先生的几首闲适与忧郁的小诗。尽管是小诗,但也不能忽视,因为或许正是这几首小诗,却触动了著名诗人顾城在内的中国八十年代初的青年诗群们对诗性的追问,并由此派生出了一股强劲的“朦胧诗”风。

TOP

 

王久辛的骨殖里珍存着军人的血性与激昂。他的诗风不似小提琴样的缠绵缱绻,却如铁琵琶般的跳动刚烈雄壮。这是与他对于一些敏感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大题材的把握与关注有关。如他坦言,对于题材的选择,他的眼光历来是十分挑剔的。当然,剥除诗的外在不谈,我不能否认他诗歌中的教化成分(尽管他对“教化”这个词有些反感),故而他的诗风中始终弥漫着悲情与沉实的情感雾帐,幅射着精神与灵魂的七彩光环。

TOP

 

诗歌是文学皇冠的明珠,我希望这句话能进入文坛的主流话语,成为共识!变为常识!

TOP

 

《致大海》的艺术魅力还在于它是与中华民族共命运的,它忠实地表达了诗人与祖国的喜怒哀乐,传达了民族的性格与家国的心思,使我们深受感染,必将长久地为人民所赏爱。

TOP

 

祝愿王久辛老师新年快乐,愿早日看到他的新作,同时祝愿所有喜欢《致大海》朋友新年吉祥!

TOP

 

祝愿所有喜欢《致大海》朋友新年吉祥!

TOP

 

以下是引用读者的致大海在2006-12-28 930的发言:
王久辛的骨殖里珍存着军人的血性与激昂。他的诗风不似小提琴样的缠绵缱绻,却如铁琵琶般的跳动刚烈雄壮。这是与他对于一些敏感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大题材的把握与关注有关。如他坦言,对于题材的选择,他的眼光历来是十分挑剔的。当然,剥除诗的外在不谈,我不能否认他诗歌中的教化成分(尽管他对“教化”这个词有些反感),故而他的诗风中始终弥漫着悲情与沉实的情感雾帐,幅射着精神与灵魂的七彩光环。

TOP

 

《狂雪》、《致大海》、《王久辛诗歌语录》是中国诗歌界的三篇精品力作。而大海的独特艺术,又将中国诗歌推向新的发展高峰。

TOP

 

绚烂光彩的大海记录了2006的永恒!值得终身学习!!

TOP

 

调整一下

TOP

 

[em17]

TOP

 

回复:黄鹏《弓如霹雳弦惊——王久辛长诗论》

TOP

 
1/2页12 跳转到
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