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文学皇冠上的明珠
──王久辛诗歌语录之六
1、叙述的欲望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呢？无论你是从事什么创造的艺术家，“叙述”所包含的意思，都是关涉到“欲望”的，而欲望又包含了什么呢？什么能使欲望转换成“叙述”呢？舞蹈家有了“叙述”的欲望，他（她）就可能要调动他（她）的肢体语言与词藻，来表达他（她）的“欲望”，这个时候欲望变成了肢体的流线与旋律，而这流线与旋律就实现了对欲望的叙述，再上升到艺术探讨的时候，则又转换成了另一个词：叙述的欲望。（1994.11）
2、叙述的欲望对于小说家来说，并不是所有的欲望都能构成叙述的欲望，叙述的欲望是人的所有欲望中极为珍贵的欲望。这种珍贵并不表现在它包含的经历与往事的疼痛之中，而表现在将这种疼痛放置在一种境界之后，又将其点燃，使其烛照这个境界，使这个境界呈现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之上，的确是“之上”，因为只有将其放在感觉上之后，这种感觉才是有份量的，有感染力的，也才是有内蕴的。小说家对于欲望的寻求本身，就是对自身的一次有目的的寻求，而表达的手段──叙述，也才是丝丝入扣的，充满内容的，同时也是具有审美意义的叙述。（1994.11）
3、大叙述是属于史诗的。史诗并不是诗。诗更纯粹、更单纯，而史诗则不然，史诗是粗糙的，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庄严与忧患的审美概括，它的目的与目标，并不是机智与精湛，而是无情又含情的客观与艺术的概括，它一般是与一个民族，或各个民族的历史作为叙述的媒体，表现出来的“欲望”，更多的是对人性的多重性的叙述和对人类共同的精神的渴望。它有时将一个世纪的精神当作一场儿戏来叙述，以揭穿虚伪；有时，又将一场儿戏当作一次精神解放来叙述，以表达人类忽略的生活意义。对于史诗来说，没有一个政治目的的运动与时期，不是在它解剖之下的，它的“欲望”使政治家感到恐怖，也使虚伪与轻薄的艺术感到渺小，它是冷静的，然而又是公正的。所以史诗的叙述欲望很少降临，因为人都太缺少为公正与道义而产生最初的叙述欲望了，人们往往是在自己受到不公正的时候，才产生对公正的渴求，很少有那种天生的公正天才，所以没有史诗。（1994.11）
4、因为人的自私性，使人原本可以达到的高度，也达不到了。诗史因此而沉入不可知的风云之中，仿佛在等待，在等待一种逸出人事世事之外的公正“叙述”。而且这种叙述的语调是冰冷的，就是对人的关怀，它也显得出奇的冷静，没有媚俗和讨好的感觉，有的只是一种必然如此的干净利索。所以，这种叙述我们很少能够见到，像雨果的《悲惨世界》就具有这种果断，真的有点像“上帝需要光，于是便有了光”一样。（1994.11）
5、但是，叙述绝对不会不在“欲望”的推动下产生。高层次的欲望之所以是高层次，就是因为这种欲望的产生不仅是公正的，还在于它的欲望是从人类的生存意义和生存现实得来的“欲望”，而且占有历史和不同种族的往事，尤其占有个人对诸如此类的事实的体验与悟性，它的庞大有如涵盖世界的风云，它的深刻有如锥心刺骨的爱情。高层次的欲望造就高层次的艺术家，无论是绘画、音乐、诗歌、小说，还是舞蹈、戏剧、电影，叙述作为一切艺术家实现艺术目的的过程，它都是至关重要的。再好的“动机”，如果没有优秀的卓越的“叙述”，也都可能使高层次变成低层次，甚至使天才的动机变成俗不可耐的艺术赝品。这就像三流的乐团演奏贝多芬、莫扎特一样，不仅不能使听者享受到、体验到大艺术家的杰作，甚至可能会导致对天才的作曲家产生怀疑！这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啊。（1994.11）
6、真正的艺术家，首先都是叙述的艺术家，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非常高明的叙述家。他们的才华并不是在选择叙述题材上显示的，而是在叙述的过程中显示出来。他们使最初的叙述欲望脱离了地平线，使“叙述”成为一种境界，有颜色、有声音、有味觉、有心跳、有思想，而且有始有末、有山有水，这时的叙述的欲望已变成了艺术本身，而艺术本身所要表达的欲望，又实现了创造的更深层的动机。换句话说，就是叙述使欲望升华为表达出来的艺术的欲望──感染力的实现。（1994.11）
7、要重视叙述。可以说没有一位艺术家不是高明的叙述成就的他（她）。马尔克斯的小说叙述使其叙述的往事充满了魔幻的色彩；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叙述使其的音乐充满了野性的抒情；毕加索晚年的绘画叙述使其绘画接近了少男少女的渴望；帕斯的诗歌叙述使其语言从试验的语言中超升出一种崇高与忧患。就是结构主义小说大师略萨的小说叙述，也使他的结构升华为一种荒诞的悲剧意味。（1994.11）
8、叙述的试验，无论是对于哪一个门类的艺术家都是必不可少的生活与创造的习惯。必须养成这种习惯，否则，艺术的词汇将日渐萎缩，叙述的手段将越来越单调，而你想要实现的艺术目的，也因为你的叙述的单薄而失去语汇的信息量。真正的叙述大师，是那种在有限的空间投入无限的语言信息的大师，丰富感伴随其每时每刻，并且充满了艺术的魅力。（1994.11）
9、叙述与欲望分不开，但是，欲望谁都可能产生，而叙述，尤其是艺术的叙述，却不是人人都具有的。因为叙述的艺术，可以使叙述的欲望转换成艺术的创造。可以说任何传世的艺术作品都是从叙述的欲望转换而来的，艺术家在叙述的过程中融入心灵的激情与创造的智慧和累积的才华，从而使最初的叙述欲望与动机，发展成音乐家指下的《命运》、画家笔下的《和平鸽》、作家笔下的长篇巨著。可见，对叙述的关注与研讨，就正是对艺术创造规律的捕捉与总结。（199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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