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文学皇冠上的明珠
──王久辛诗歌语录之七
1、作为一个诗人,我想,我除了写诗以外,还能为这个社会干些什么呢?难道诗歌就是诗歌,是纯粹的艺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是吗?这样的疑问从1984年开始就围绕着我、纠缠着我,直到1989年我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之后,尤其是对西方的各种文艺思潮和文学主义有了比较系统与深入的了解之后,才深深地感到:诗人实际上是一个立场,是一个人道与人性的立场,他从人类的苦难与灾难中爬出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人们──有一种声音,那是命运的旋律;有一种颜色,那是理想的旗帜;有一种思想,那是人性的光芒。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有理由不去想这些问题,唯独诗人,不能不想这些问题,不能回避这些问题。因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这些问题正是其才华横溢的精神骨骼,没有这样的骨骼的支撑,一个诗人是无法站立在这个世界的。这也正是一个优秀诗人与平庸的诗人根本的区别。为了与平庸相区别,我们必须抛弃许多虚妄的狂想,必须舍弃许多沽名钓誉的机遇,必须无视许多貌似权威的家伙。否则,你就一事无成,甚至写不出一行结实而有力的诗句。(1997.12)
2、当然,我们并不是为了追求人们的首肯才写作的,一个诗人能为这个社会干些什么呢?艺术就是高于人类之上的精美的花瓶吗?我不这样以为,我以为真正的诗歌,是形而下的人心之中日常生活的产物,是形而上的人的精神生活的信仰,这两方面的意义与求索,是一个诗人永恒的追求,是一个诗人之所以有理由面对世界的精神依据。因为诗歌,是属于全人类的,而并不仅仅是属于哪一类哪一阶层的圈养的艺术。真正的艺术只有放逐民间,它才具有生命力,像欧仁•鲍狄埃可以通过他的歌声找到熟悉的朋友和同志一样,真正的诗人也必定如此,此乃诗歌千古之原因,此乃诗人不朽之英灵。(1997.12)
3、诗歌就是诗歌。这是一个极而言之的结论。这句话对于粉碎四人帮之前的特殊的历史时期,毫无疑问具有进步意义。因为在那个时期,诗歌被用来充当阴谋的工具,甚至充当法西斯主义的冲锋队,强迫诗歌承担了许多它无力承担但又不能不承担的责任与义务,结果,导致诗歌的神性的丧失与灵性的淹没,甚至使诗歌这个人类高尚的艺术堕落成面目可憎的政治说教。从对这个现实的反动的意义上说,强调与重申“诗歌就是诗歌”,就无疑是具有深刻的批判精神与强烈的艺术精神的。它使我们重新认识诗歌的神性与灵性。特别是诗歌具有的审美天性与自然和谐的优美品格。转眼,十六七年过去了,当诗的神性与灵性,特别是它的审美的天性重新焕发出来之后。如果我们仍然说“诗歌就是诗歌”这句话,那么,这是不是又包含了一层拒绝什么的意味儿了呢?一个诗人能为这个社会干些什么呢?既然“诗歌就是诗歌”,这就像我们说“苹果就是苹果”,既可以不问“苹果从哪里来”,也可以不问“苹果要到哪里去”,苹果是悬空的现实,像一位现代派画家所画的一样,苹果在蓝天中飘浮,是纯粹的苹果,纯粹的诗歌。这倒确实是一个好风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世纪并不是由这样的风景组成的,无论是在欧洲的奥斯维辛集中营,还是在亚洲的广岛上空的蘑菇云层,诸如此类的惨景并未在我们这个世纪中消失,法西斯主义不仅在战争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就是在人类的文明史上,也仍然没有消声匿迹。更何况,在人类未来的漫长的岁月中,谁又能保证法西斯式的专制与独裁,反人性的残暴与非人道的思想文化,不会卷土重来?(1997.12)
4、“苹果就是苹果”作为一个哲学命题,或者作为一个艺术家的理想,我想,它要真的变成现实,恐怕得等到邪恶的法西斯主义被彻底埋葬,而“诗歌就是诗歌”的说法,似乎也不能无视“南京大屠杀”这样的战争境界,而一切有良知的作家、诗人之所以能够获得人们的认同与首肯,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无视哺育了诗歌的土壤──人民,享受诗歌精神的上帝──人民。因为,当我们的人民还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的时候,我们奢谈“诗歌就是诗歌”的话,那我们就是浅薄的,甚至是无知的。因为写作不能没有目的,而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民主的文明的社会而写作,至于是不是能进文学史之类的大而空洞的问题,并不在我的思维之内。让不朽的作家、诗人们去不朽吧,我追求速朽。因为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愿意永远为普通人写作,做普通人中的诗人。其实,我想说的话是:一个诗人能为这个社会干许多事情,尤其是当这位诗人是一个富有理想与责任感的人,那么,只要他想干,就一定能干好许多于人有益的事,哪怕是一件小事呢?那就干吧,只要我们还活着。(1997.12)
5、经典回顾,是个好主意。经典一般都束之高阁,装点在窗明几净的书柜之中,漫漶着书香与高雅的文化气息,沉静无言地屹立着。它们是清静高雅的精神领袖,虽然寂寞得久了,也习惯了寂寞,然在今天突然要来回顾它们了,就不能不说是一大幸事,为什么呢?经典都有过漫长的不被常人所理解与接受的过程。例如,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不仅当时被人唾骂,就是到了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的中国,《春之祭》的演奏仍然遭受了难入人耳的责难。然而,这过程虽然漫长,却也来得及时特别。倘若没有斯特拉文斯基的进入,中国的乐坛怎么可能一下子诞生那么多的现代音乐乃至那么多的优秀作曲家呢?经典当然是诱人的,而这诱人的魅力,恰恰是令人难以忘怀的苦难造就的。(2001.9)
6、回顾经典,我们又可以获得一次重历苦难与重历挫折人生的经历。而这种获得,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心智的启迪──对年轻人,它增加你的深度;对老年人,它抚慰你的心灵;而对于中年人呢?则是最为恰到好处的精神食粮。因为你正处在奋斗的关键时刻,所有经典的所有养份,都可能喂养你的勇敢与无畏,并增添你的智慧与锐气。(2001.9)
7、“文化不可交流”。这是刘索拉无意中道出的一个真理。因为,尽管文化不可交流,但人们却是渴望交流的,就如那令人难以破译的人声,越是难以交流,就越是让人憋闷得渴望交流。说穿了,刘索拉也是俗人一个,因为她亦渴望交流。她说“文化不可交流”,那用心与用意正好相反。我猜她要说的是:如此,您就不再交流了吗?她不是问我,是问大家。(2001.9)
8.克罗齐说:“个性即风格”。鲜明的艺术个性不知成就了多少作家。在我看来,个性决不等同于豪言壮语,虽然豪言壮语也可能构成艺术个性的一部分,但那毕竟不是艺术个性本身,我们所说的个性、艺术的个性,是那种囊括了诗人的思维方式、情感方式与表达方式的多种方式的复合方式,甚至是这诸种方式所形成与推动的一种思维习惯、生活习惯的诗性体现。(2002.4)
9、我为什么一直写军旅诗?战争诗?那么,请听我道来:这得分两个问题来回答,第一,为什么写军旅?如果你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军人这个职业首先是与土地密切相连的,诸如国家领土完整;其次与国家利益、与人性、与历史、与正义与非正义等等主题相连,所以对军旅人生的观照,就是对聚焦了的人类世界的观照。从某种意义上说,军旅人生更接近诗的本质,或者说是本质的诗意,一首诗如果它的诗意是接近人类本质的,那么它肯定是有丰富内蕴的,而有了丰富内蕴的诗,不就是一首好诗了吗?第二,为什么写战争?战争是人性两极的极致的肉搏,一位优秀的敢于挑战的诗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战争的想象与写作。在我想来,只要能把人性两极的极致的肉搏写好,写出精神,写出光芒,写得灵魂出窍儿,那么,这个诗人就成功了。(2002.4)
10、您喜欢音乐吗?我是音乐发烧友,贝多芬、柴可夫斯基、斯特拉文斯基等等,我都非常入迷。这些音乐大师的天才之作,都有一个“主导动机”,然后是沿着这个“主导动机”逐渐在发展、变化,逐渐丰富多彩起来。您若熟悉这些音乐大师的名曲,再来读我的长诗,比如读《钢铁门牙》,您就会发现诗中的那两颗“白色门牙”就是我全诗的“主导动机”。我也让它逐渐发展、变化,逐渐丰富多彩,使一个小细节变成一个小章节,而后一个小章节,又发展成一个大章节,一节节、一章章,循序渐进,而后成为一片“创造的海洋”。(2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