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人:人品和诗品相一致的诗人
李 霞
我认为把当下的一些诗人比喻成高明的粉刷工更合适。他们唯一的技术就是把自己粉刷成外表漂亮洁白的房子。这些诗人在诗里向真向善向美,而在实际生活中,他们的行为甚至会滑跌到人们普遍认为的道德底线之下,也就是说,他们的语言远远超过了行为的高度。如果你由这些人的诗来判断这些人,他们人前和人后人格的巨大落差会令你对人类文明大失所望。而读祁人的诗你就不必有这种担心,祁人恰好是这些人的镜子,他们从这面镜子中会看到自身隐藏的污垢,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祁人是诗坛上难得的诗品与人品相一致的诗人。当美真正成为一个人内心需要的时候,他才算是真正文明的人,祁人,就是这样的人。
认识祁人有五年了,五年前他送给我的诗集《掌心的风景》,至今仍印象深刻。我很喜欢他的那首《世上再没有更轻松的事》,几年过去了,我还是认为这首诗写得好:
世上再没有更轻松的事
钥匙插入锁孔的一刻
家就将你的手挽住了
轻轻地推开门
返身扣上门栓
顺手将公文包扔一边
这,已是回家的习惯
白日里,围着公文包转
包里装着身份
和这个时代的习俗
那么些无形的东西
总会令人丧失个性
只有当夜晚钻出公文包
卸去身上的种种头衔
甩开时代的种种尘埃
家,便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
将周身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就象除去一切沉重的东西
放松地躺在柔软的床上
家,便轻轻地覆盖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
想想世上
再没有比脱裤子更轻松的事了
从这首诗,可以大略地把握祁人其诗其人其真。几年过去了,祁人和他的诗在变,在不断地进行着充满青春活力的自我革新和大开大阖的自我演进,诗人和诗本身都更加密切地接连社会生活,积极地映射时代情绪,然而不变的是他和他的诗歌的真诚的品格。在当下过于强势的市场化使诗歌生产日见浮泛和轻浅,诗人本身的精神走向日益物质化的状态下,祁人仍坚持着对诗歌品位的追求,他的诗是诗人“人格精神的外灼”,是对诗人情感深刻而精微地淬炼。祁人的《和田玉》就是最好的见证。
意象是诗产生的胚胎,是诗人寄托自己抽象情感和意念的灵性的邮址,是诗艺术之美的放射体。本诗中诗人就是通过精美的意象抒发情感的。第一节祁人用和田玉比喻母亲的眼睛,由和田玉——母亲的眼睛的“纯粹、内蕴和温润,想起故乡的天空下,那一丝母亲的牵挂”。第二节诗人把和田玉比做无言的诗句,“绽开在母亲的手心 ”。第三节实际上诗人把和田玉比做了母亲的笑颜,“一圈圈开放在我的眼前。” 诗人用和田玉启动联想和想象,层层递进地表达着对母亲的牵挂、对母亲生养之爱的感激、把母亲的幸福当作自己的花朵的饱满情感,既富于原创性又呈现了诗人和这首诗的个性——单纯透明又丰富深邃,达到了运用最精致的意象实现最佳审美效果的目的。同时诗人又以和田玉做为诗歌情感线索:诗人由玉镯联想到母亲;诗人将玉镯献给母亲;母亲把玉镯带在新娘的手腕;最后引出全诗的高潮部分也是本诗的诗眼
“为什么叫作新娘?
新娘啊,是母亲将全部的爱
变做妻子的模样
从此陪伴在我的身旁”
母亲和妻子,这两个包含着太多内涵和复杂情感层次的女性形象被诗人以自己——一个男人为中心用“新娘”一词巧妙地转化为一体,使母爱实现历史性地对接和传承,既表现了诗人对两位女性的挚爱,又侧映出诗人高度灵悟和智慧的一面。难怪佛洛斯特说诗歌“始于喜悦,终于智慧”。
张同吾曾说过“一个人对诗的选择就是对自己的选择,对诗的发现就是对自己的发现”。祁人正是由这首诗进一步发现了自己对母亲纯真刻骨的爱和自己内心自然沉静的美。
诗歌是生活中的氧气,要想有高质量的生活,灵性的、精神的、审美的活动就不应停止,愿可爱的祁人在更漫长的路途中继续坚持对自己以及对诗歌的真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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