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建军八十周年专题】王久辛长诗新作●《大地夯歌》
第二空间:民族特色的艺术邃道
《大地夯歌》对于题材的理解上,注重思想内涵民族化特色的挖潜,艺术上也有与这种中国情结同步的诗美流向。中国造型,中国气派,且以中国锣鼓的热烈昂扬、中国文化的内敛精深,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地秀了一把中国功夫。中国诗歌中国写法,西洋的技巧是不露痕迹的点缀之笔,这些成功对于利用外国艺术冲击寻求诗歌出路的拿来主义者来说,是一剂补充钙质的良药。
一、全诗采用民间夯歌式结构,并把诗歌结构功能发挥到极致。五章正诗,均以夯歌起笔,由于夯歌的气势轩昂,节奏促迫、奔放,极具抓住人心的慑服力量。夯歌在每一章节的开头形成了掀起了表达上的高潮,几个高潮的连动,形成了全诗波澜壮阔的气脉。而且,在这些夯歌的呼号中,作者还巧妙地融入了短音节的主题词,在保证整部作品大气磅礴流畅度的同时,注重结构中意义效果的最大化。有人说这首诗的节律传承了《诗经》上的复沓循环,不能说没有这方面的影子,毕竟中国文化是处在融会贯通的状态中发展的,尤其是局部结构模式上,我们更可以看到这方面的确认。比如“四渡赤水”,四小节文字,大体一致,变化的只是关键词,这与诗经中“排比”段的回环结构如出一辙。整体上却决然不是这样,他在回环的每一段夯歌之间夹进了大量主体文字,形成间隔回旋的大韵律,在强烈的节奏间出现了音响感触上的弱化、休止,形同打夯人的中间调休,他们讲故事,说笑话,夯歌却不再唱了,等到号声再起时,我们会听到大地更加有力的颤音,诗歌情势也因此再次被隆抬起来,这种自然吻合于夯歌节拍分而有合的抒情模式构架,充满了诗人的机智与热忱。从形到神,这首长诗被命名为 “大地夯歌”,都有其充分的理由。
诗人择用夯歌作为全诗的结构模式,不单纯是他个性气质上和形式上的因素,也有他在意义与形式匹配效果上的追求。
首先夯歌声韵高亢,气势夺人,往往歌声一起,惊天动地。与红军壮怀激烈、啸傲千古的伟业流有同一种大气通天的血液。
其次夯歌与红军的长征都是 “奠基工程”,中国光明的种子,在夯歌般的革命进程中生根、开花、结果。中国革农红军的革命历程,就是一个打夯过程,而领夯人“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聪明才智与英明果决挽救了中国革命,他们的起夯充满了思想与智慧的力度,加之打夯集体的英勇无畏、众志成城,中国革命的夯锤自然能夯出了世界东方黎明的曙光。诗中有关毛泽东描写的一段文字,非常入骨。大智若愚,大忠若*,一个可以拨动小小寰白昼、黑夜走向的巨人卓然屹立我们眼前。“他口若悬河/又嘎然而止/话锋所到之处/疑云倾刻消散然后就是开心的笑/并且是开心的大笑/是大家一起笑/是一起前仰后合的浪笑/笑声破窗而出直刺夕阳/夕阳洒满天霞彩霞彩/ 把大地染得红艳红艳/ 红艳艳的东方智慧/诡异奇幻如雨后彩虹/ 那动人的风采没有经历的人/永远别想看见毛润之说/高贵者最愚蠢/卑*者最聪明那意思是--/文无定法水无常态/我们的军事思想/ 红军的战略战术/乃神出鬼没/气象万千”。在我们用惊奇的眼光看待领夯人的伟岸风采时,诗人没有忘记对打夯集体的群雕。 “一夯两夯连三夯哟连三夯哟/ 三夯四夯连八夯哟连八夯哟/夯实那心眼咱跟党走哟/ 夯实那心眼咱跟党走哟”,透过峥嵘岁月, 正是在党的光辉旗帜指引下,我们看到了面上的全景扫描,“一波倒下又冲过来倒下的/一波那是英烈的波涛/ 翻卷着英烈的魂魄/一排一排排排相叠/ 叠涌而出的波峰浪谷/是肉搏的浪谷波峰又在/肉搏的浪谷波峰间/ 激荡那是前仆后继的海潮/翻卷着义无反顾的波涛/ 惊涛裂岸/英灵冲天”,我们还看到了点上的悲剧性特写: “天亮了出发了/出发了他们肩挨着肩/肩挨着肩手拉着手/手拉着手他们一动不动/一动不动他们/比雕像更像雕像他们/是真正永恒的雕像他们/已经饿死了据说天亮前/还听见他们在唱歌在唱/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田地分田地……”,九个打夯人成了中国革命的雪雕,但他们的夯歌从我们心里再次响起时,我们眼里已经噙满了沉默如雷的泪水。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中国工农红军用生命夯出了中国的希望与未来。
再次,夯歌多变的节奏与中国革命初期风云际会的实际情形有天然的融通。作者曾经荐引过一篇介绍夯歌的文章,里面说道:“夯歌的节奏,一般是慢夯四拍一夯,快夯是两拍一夯,急夯是一拍一夯。歌词快慢可以通用”,伴随着诗意的展开,这种节奏上的优势在诗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红军长征,轻重缓急,瞬息万变,诗歌语言上要表达出这点来,就要从节奏上做出相应的变化。大敌当前时,诗中多用舒缓之笔,理性分析中,彰显出大敌当前决策者洞明一切的运筹帏幄。描写战场时,我们却通过爆裂的节律,感受到一种国殇般的悲壮:“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土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伴随着屈原笔下血雨腥风的镗镗之音,我们看看现代红军的奔突雄姿吧, “吴焕先政委身中数弹/政委政委政委/呼唤变成了呀呀嚎叫/变成了呀呀的嚎叫的刀光/闪闪闪闪的刀光哟/像电一道一道的光波/像一道一道闪电闪电/闪电闪电狂飞疯舞/似有一千张银盘在旋/在旋比风还快/比电还亮亮闪闪的刀光哟杀得天昏地暗”,这些诗句像霍霍燃烧的火焰风暴,压迫着历史的呼吸,我们知道为英雄报仇的战士们,他们视死如归的精神已化作电气的啸叫,诗不加点,文势如风。这些节奏切合于感情,张驰有度,趋归有致,一目了然。但有一个地方的节奏非常个性化,不是我们平常目光所能明白的。那是对遵义会议前的毛泽东描述, 革命生死攸关的时刻,“毛润之焦虑地吸着烟/ 又吐着烟一支接一支/ 烟雾似青山上的流岚/ 轻轻地飘过王家祥的眼镜/又在周恩来的后脑勺儿/穿过仿佛夯歌的尾音/又似命运完结的余韵/袅袅飘散袅袅飘散” ,表面上是慢拍的书写,内在的节奏却异常紧凑,情绪与字面的节奏反衬,写出革命紧急关头,一个伟人的果决与从容。
二、民族化大众化的话语方式高超运用。诗歌语言一度出现了非常尴尬的境地,欧化风格的诗歌曾影响了诗坛,博尔赫斯、艾略特、波德莱尔、里尔克、艾米莉.狄金森,这些国外现代诗坛精英的幽灵还在中国大地游荡,并主宰了不少诗人的语言流向。我说的是主宰,而不是影响,是在强调中国诗人在母语体系中存在着失语现象。他们精于意识流,想着卡夫卡,说中国的现行大白话,他们说不通,说不美,又岂能说出诗意流芳的效果?关于文学的语言方面,老舍就反对崇洋媚外,反对深晦怪僻,他在《关于文学的语言问题》中说过:“这么说,是不是我们都须标新立异,放下现成的语言不用,而专找些奇怪的,以便显出自己的风格呢?不是的!我们的本领就在用现成的、普通的语言,写出风格来。”和另一个大诗写作的诗人耿翔一样,王久辛的诗歌也喜欢原生态语言入诗,他说:“我认为最高明的修辞就是最畅晓的表达;相反,最难懂的诗,一定是最蹩脚的修辞”,拒绝陌生化修辞效果的态度并不表明他放弃艺术的追求。
从《大地夯歌》的语言特色看,这首长诗以通俗的短语为主,密度繁紧,语质跳烁,气象摇曳,局部、整体都在互动中促成有机活力。普通的语言,在共构过程中不再普通。我们来看第一章的起头夯歌, “吭哟吭哟/ 抡起来哟嗨哟/ 砸下去哟嗨哟/ 用命抡哟嗨哟/ 抡高高哟嗨哟/ 砸个坑哟嗨哟/要奋斗哟嗨哟/有牺牲哟嗨哟/ 咱知道哟嗨哟/ 嗨哟嗨哟吭哟/生个明白嗨哟/死个痛快嗨哟/要公平哟嗨哟/ 要正义哟嗨哟/嗨哟嗨哟吭哟吭哟/铁了心哟嗨哟/干到底哟嗨哟/ 嗨哟哟嗨哟/ 嗨哟哟嗨哟”,剔除号子声,我们只看到扛枪闹革命的意思,没有语言变革,却泥实有力,主情性、音乐性俱存,一种巨大的感染力恢弘地流贯心间,相对来说,那些万花筒里的玩艺就显得苍白轻飘了。意蕴井喷时,诗情便如彩虹贯日,成为大众眼中抬头能见的灿烂风景。关于*的 “运动战”,是一个包容哲学思辩的战略战术,博大深厚,但诗歌是写给大众看的,你不能故弄玄虚,也不能照搬照抄,诗人如此写道: “就不能死打硬拼/ 就得把眼光放远/ 就不要计较成败/ 该跑就得跑/ 跑不赢就得钻/钻山沟蹿山梁子/ 蹿得无影无踪/像孙悟空七十二变/ 让你找不着/ 让你晕头转向/ 我呢/ 想什么时候钻出来/想怎么钻出来/想在你前面钻出来/想在你后面钻出来/ 就怎么钻出来不管/ 白天还是深夜/ 都是出奇不意/ 都是异想天开/ 你想管管不着/ 你不想管太好啦/ 正中下怀我就来管你/ 管你要脑袋/ 要命要创造红色江山”,寓庄于谐,寓大于小,平朴之中蕴藏真理,匠心独运于无声无息处。难怪老舍说,运用语言不单纯是语言问题,不要只在语言上打圈子,而忘了与语言血肉相关的东西。王久辛为什么我们眼中普通的语言打动了我们,是因为他把相当一部分功夫放在了语言之外,思想情感,情韵态势,以至于情绪场、意义场的张力形成,都成了他写作中推敲的中心,并通过努力,他把当下最普及的这些“简单、亲切的文字”,化成了健活的诗歌文字。中国大众化语言可以成为诗歌语言, “梨花体”浅尝辄止,《大地夯歌》可以与其他优秀诗歌文本一起担纲起诗坛语言正本清源的重任。
三、对民族传统文化精髓的传承。题材、结构、表达方法,都可寻其渊源。风骚兼容, “赋、比、兴”三管齐下,对仗对了,却不苛求工整,决不以形害意;典故化了,注入了新的骨血,定当推陈出新,传统的东西在《自然夯歌》中会得到自然释放。 “什么天堑不天堑/什么铁骑不铁骑/在红军面前统统是秋风中的/落叶一风吹到二边……”,“铁马秋风大散关”,原本是 “天凉好个秋”的古战场风景,经过作者的分离、套用,却成了表达红军战士冲天豪情的大白话。“草木皆兵”经点染之后,也成了 “*用兵真如神”的翻版绝唱。文中也引用了一些西方经典内容,在民族化主流倾向的创作意识中,它们只是诗歌意绪场中的小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