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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魂

夜魂

获得《荷花淀》网刊优秀小说
                               
                                  夜魂

                                < 一 >
       
      风很冷,一直冷在心里.
      我好象在抖,不过我没有听见.
      是爆竹声淹没了我的心跳.我裹了一下风衣,手不听使唤地捏着警棍,趔趄地又钻入黑夜.
      我从来没有怕过,我好象是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月亮隐逸在黑暗中,像我在这凄凉的夜市中隐藏一样.可是,今晚,我还不能休息,还要履行我的职责,负责整个超市的保安.
      亮子睡了,我们两个分工,他专管前半夜,刚刚交接后,就瞬间云游起来,呼噜声也像今晚的爆竹声.三十的夜晚,是每个中国人都应该欢度的,可是我们没有,我们还是监守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深夜中,我数着零碎的响声,仿佛是和我的孤独声共鸣起来.
      楼道里更是静地可怕,只有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它们的存在.这是年夜,该是不安地释放着它们的欢愉.
      我瞥了一眼划在地板上的光,看着它们匍匐着像盘堆的蛇,我的心里打了一个冷战.地板反射的光透入眼帘,很疼的.
      我查了查消火栓,眼睛却在黑暗中寻找星点火种.长期的巡查,让我有了和警犬一样的灵性,机警.我的嗅觉寻找着,哪怕是一丝的怪味,都能分辨出来.可是单调的巡哨,却是麻木了我的感情,有时候却对着不相识的人肆意发喉.作我们这行的,就是有暴烈的脾气,我也不例外,有时候我真的相信自己的上世是属于犬科的,龇牙咧嘴可以任意发叫.
      今晚也不例外.尤其是孤独,让人可怕的夜晚.
      广场很大,我一个人走着,却不害怕,手里的电筒肆意剥掉夜姑娘的衣裙,然后贪婪的亲吻,践踏.
      黑暗怕我,我比夜更可怕.
      楼角凄凉,仿佛是冰铺地纱帐.我停了下来,点了一颗烟,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掳来的"中华",那火星闪烁着,仿佛就是我凶恶的眼睛.
      门是锁着的,好象是更和了我的心.不,那应该是我的职责,就如我是专门为看门而生.我的天性是什么,自己都忘记了.下班后的灯红酒绿让我迷失了自我,但我只记得一件事,巡游,在夜里巡游.
      什么是自尊?领导可以指着我的鼻子谩骂,爹呀娘的骂个祖宗十八代,可是我还是在那里点头哈腰地阿谀奉承,那笑脸甚至能滴出血来,满脸堆满了血花.有一次,我无意间对市局长的司机骂地狗血喷头,后果可想而知,上级怪了下来,我们科长就理所当然地拿我开刀,差点没有被鱿鱼了,幸好自己长了一副不烂的嘴,花了两个月的薪水,总算买通了他的腐败肚子,事后当然要搜刮他人了,自己不能白吃亏呀!
      我弹了弹烟灰,烟头突然亮了一下,我好象看到了自己有点疤面的脸.
      那是一次刀战中留下的,幸好自己拼命留下护卫,总算没有大的损失,领导还奖励我两千块钱,又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吃了顿饭,于是声名鹊起,还给我一个"恶狼"的绰号,而自己却没有感觉外界的指指点点,哪顾了那么多,这是我的本分,份内之事.
      思绪也像灯光一样流了出来,我还以为是血洒了一地呢!
      爆竹声又响起来了,我也惊醒了,像做梦一样.
      我拧灭烟头,在脚下擦了擦,一拳放在墙上,生疼生疼的.
      墙,好象要被我放倒了似的,如果是人,一定得叫出声来.我没有管那声凄惨,转身就离去了.
      电棒就在手里,像拴在笼子里的野兽,嗡嗡地响个不停,跃跃欲试,似有出笼般地怪叫.
      夜,已经很深了,深的见不到底.
      黑暗,撩着尖牙,噬血的本性放纵着它的野味.
      年夜,我没有闻到饺子味,却是黑暗的腥臭.是上帝锻炼我的嗅觉,也许,这也是我的本性.
      "啊,啊!"两声低的没有一点声波呻吟,却引入我的耳朵.
      "谁,谁!"我却是雷轰一样的爆炸声.野性,那是我的野性!
      没有回音,声音像泥牛入海,坠入深渊.
      待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回音,我又吼了两声,依然没有动.怪物,那是怪物.
      我踢了几脚,胆子一下子壮了起来.其实,我也怕.
      再毒的蛇没有不怕人的,即使它没有受到人类的攻击.可是,我却不然,我浑身就粘满毒液,却主动攻击了,电棒就开始了用场,如果有灯光,一定是眼花缭乱,我很自信.
      终于呻吟了,那个怪物终于嚎叫了.是尖叫,声音有的是沧桑,像是沉埋多年的老酿.
      "你干什么?疼死了."那声音似乎是捏着嗓子般.
      我判断出来了,是个女的,而且是个老女人.
      "妈的,躺这里干什么?,滚开!"我吁吁地吼着,像是她占了我的地盘.
      再也没有说话,许久许久.我试着又碰了碰她,手电筒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那衣服成了片,褴褛成堆,脏兮兮散发着霉臭,我误着鼻子像见到了一堆腐败的臭肉.
      "乞丐,我见多了,不过还真的没有见到这么臭的,现在的乞丐都有擦香水的,鬼年头,啥事都有!"我点了支烟,嘟囔着.
      我又到别的地方巡逻了,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爆竹声炸了一样,我忽然哆嗦了一下.那一支烟不经意间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的火星.
     
                          < 二 >

      我无聊地溜了一圈,夜开始有点暴动了,听着那一丝丝的混乱,我有点高兴,更是有点不安,我害怕广场的财产损失.
      野性中还有那么一点顾忌,无法猜测自我.
      眼火在闪烁,我也举着"中华",就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对的,那是我的星座,我是属于那个有闪耀的一族.
      我又转回了乞丐的身边,挥舞手中的棒,发泄似的证明我的存在.我好象一下子找到了快感,噬杀的野蛮.
      这种杀戮,更是一种无聊的愉悦.
      天职,什么是天职?保卫,我为了什么?无耻的,不是我想要的,好象我做了.
      神经,已经没有那种责备,我自己都认为无药可救,即便是神医在世.
      天性,是泯灭吗?善良,那个伪装的魔鬼,这是我的观念.同宿舍的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亮子,好象比我更凶,更狠,更没有人性.
      那老妇人还没有动,不过,呻吟声大了好几倍.
      我看了看夜,好象两点多了,胡乱转悠了一圈就是两个小时.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跌打爬过来的火焰山.
      爆竹声已经开始轰鸣了.
      子时刚过,那声音就开始松动,像煮开的水,咕噜咕噜地炸了一锅.
      "臭虫,真是臭虫!娘的,你躺在这里做什么?鬼呀你,你没有家呀?"我实在是无聊地很,就像是对着大粪说话.
      "大年三十的,躺在净占老子的地盘,看你穷那样,算了,老子就不收你的停车费了."我又点了一支烟,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支了,"那你陪我唠嗑吧,抵消你的停车费,春节晚会什么的,赵本山还找人聊天呢,我也给你破个先例!"
      老婆子呻吟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哪里的?儿子们死哪里去了?"我好象开始了审犯型的盘问式聊天.
      "老家是四川的,从小就被人卖了,长期流浪,居无定所,两个儿子都死了."她出口成章,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娘的,还是个有文化的鸟儿."现在我倒是开始埋怨自己的老爹老娘了,为什么不让我进校,再说,也是自己不去的,怨不得别人.过早的进入部队,练了几天拳脚,就惹了大事,被开除后就打倒回府了.这不,好不容易找了个差使,就拼命的干.
      我蹲了下来,摸了一地的冰凉.
      灯光昏了下来,像黑暗变了一个脸.鬼吼了一声,那声音只有我能听到,在心头震了好几下,像进入湖面的石头,波纹圈了一夜的黑色.
      "哦,是这样啊!"我把电棒放了下来,自己也坐在地上.
      我转头看了看她,像是冒着被臭味熏晕般别扭,丈夫应该豪言牺牲,可是要我这样做,像是为了蚂蚁偿命.
      我再问了她几个问题,语气并不像原来那样粗鲁,可是她却没有回答我.
      "妈的,自己撞邪了!"
      爆竹已经炸开了,那声音也把黑夜吓的胆瑟瑟的.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四点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我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震下爆竹的喧嚣.走到楼道口,那个老妇人把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仿佛所有的温暖也集成一团.
      "怪胎!"我说了一句钻入楼里.
      夜宴很丰盛.饺子不要说了,还发了一个大烧鸭,两个鸡腿,一大盘海鲜.三百元的红包,过瘾!
      楼道的灯还是那样的昏黄,老人躺在地上,弓着腰,像炸了焦的黄麻虾.
      我来到她的身旁,手里魔术般的多了许多玩意儿,一个几腿,半个剩下的鸭躯,还有半未动的饺子.
      好象是魔鬼见了血,那种冲动让她立刻来了力气,刚刚那无力的呻吟让爆竹给吞没了.
      本性,我悻悻地笑了,转身就要走.
      "谢谢,谢谢!"她一个劲地跪在那里,向我这个没有良心的人道谢.
      刚刚的沉默呢?回答了一句,像雨滴落在河里.现在,她的叩头声,像我身边爆破的鞭炮.还从来没有受到别人的头呢!
      我又乐乐地回到保卫科,爆竹的烟味儿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好象听到了人家的欢笑声,和焦烟油味.
      时间就是在爆竹声中爬过去的,我的头上也有了倦意,不过,还是不能忘了最后一圈的巡逻.
      再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天已经有点白了,可以模糊地看到人的身影.
      角色是要扮演的,可是这次却给我点意外.
      她的身边却神气的多了一个小女孩,头发蓬松着,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
      我不去过问怎么出来的,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神奇就是那么不经意间创造的,就在我无意间却拯救了两个人的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仅有的一次的生命.
      她就是在老人的蜷缩的身子下面的,已经昏迷了半天了,幸好用她那点仅有的体温保住了孙女的一条小生命,我却充当了她们救命的上帝.
      造化真弄人,让一个没有良心的我,充当了一个神圣的职责.
      我的心,有点动了,好象被她的舐犊之情照亮了.灰暗的心灵啊,怎么又有点泛白.
      想不通,这就是人性,一点小小的振动,就可以敲打一个阴郁的灵魂.
      世界就是这么的神妙.
      小女孩,跑到我的脚下,给了我重重的一叩.我看到了她的笑,像春天的绿,那么碧翠,那么生机.仅仅是我施舍的一点饭菜就能让她们兴高采烈.不,我没有转变过来,我不相信心里面会有这种想法.
      我的光明何在?很久以前,我就把它深藏在心底,最里层,最阴晦的地方.
      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油腻腻的.我没有躲,躲是有原则的.她手里还拿着没有肉的骨头,舍不得丢弃,小小的舌头噙着另一个生命的骸骨.
      "叔叔真好,叔叔真好!"第一次听到别人真心地称我好.我是个好人吗?定义,人生的定义! 我该何从?
      老婆子褴褛的衣服遮着粘着泥泞的肤色,像煤炭堆里爬出来的捡碳童,咧着嘴露出黄色的牙,手轻轻地扶着她的头,缓缓的像水一样潺涓,像风一样温柔.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包,轻轻地放进小女孩的手里,转身就进入屋里.
      爆竹声更响,轰隆声淹没了她们感谢的话语.
      夜,白了.泛白了.可是,它的魂还在,像一盏灯,闪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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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的故事小说
有爆竹声里让人听到了更多的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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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枫雪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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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雪柔 于 2007-9-16 19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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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亦然 于 2007-9-15 21:27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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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好亦然兄,写小说也要抓住细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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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一郎天才 于 2007-9-15 22:46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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