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棵或几棵树的断想》之断想
-----老鱼2008诗评之二
赵化鲁（山西省曲沃中学）
几日前的春雪，给大地洒下了一些白，可没有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毕竟不是三九天了。窗外太阳明明地照着，远远的南山，露出灰白的容颜。老鱼2008诗评之一：《推介一首诗》，得到了诗友善意的鼓励，我很受鼓舞，于是再次提笔。
在这个春意融融的日子，平和地聆听着一曲《阳光总在风雨后》，分享诗友隽永句子的情感氤氲，可谓莫大的欣慰。诗人张之来自天府之国的蜀地，那里有诗圣诗仙的生命之痕与情感之履，坡仙故里的奇山秀水，给了张之怎样的滋养呢，我从面树而沉吟的诗人那里，收获了感悟，陷入了遐思。
一位朋友看到张之网上的留影，惊为领袖毛泽东。我闻之释然：难怪看上去那么面熟。主席的政治家风范常人只能望尘；而他的诗家气度是我窃向往之的。不知张之兄怎样看主席诗词，我是从主席身上看到了大家的气象。形近主席风采的张之，诗庶几近乎？让我们在这组断想里寻觅一番吧。
“我看见它质地坚实的喑哑/如果伸出手敲击，可以听到树干里面隐隐的风暴”
这是在写冬日的老槐树吗，这分明是在抒写人世的沧桑、岁月的峥嵘。前多日到邻县城郊，我就见到了一株树龄愈数百年的古槐。其虬枝鳞干，睹而入心。更奇者，一碗口粗的椿树，勃然挺于树张开的枝桠间，似母子依偎。我浮想不已，归而命笔成抒祖孙情笃的诗篇《我需要用一生去忘记你》（见中诗网论坛）。张之把“喑哑”和“风暴”联结，堪称绝妙。庄子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亦此理也。
“天长日久，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镂空/——仿佛虫子蛀过的枯木。”“枯木”的意象看似惨然，但我们谁又能否认时光对生命的冲刷呢？“被镂空”的感觉是所有善思的人不容回避的现实。诗人真实地道出，我的心底，莫名地惊竦。
“但是还能有什么力量/比生长，更为巨大/更迅速和容易衰老”，是啊，曾经“举不起一缕轻风”的树，会在“生长”的催促下，慢慢变老。这也许是“最浪漫的事”，可谁又能对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年轮，无动于衷呢？
白杨与杉树，终于有了“闪亮的飞翔”。诗人的眼里不只是沧桑，还有“明亮和清脆”的叶子让人温暖和充满期待。桉树的描写，让我想到了我年近九旬的慈祥的祖母。“它纤细的叶脉，掌纹一般绵延/流失了经年的雨水。/比如，它粗糙而松弛，被时间遗忘的皮肤后面/走动着年轮精确的时钟。”谢谢诗人精当的描摹，读者一定会如我一样从中品味出亲切甚至是泪珠。
“几片叶子落了，它们学会了飞翔/一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它们搬来了秋风”，叶子的拟人化，形象贴切。“一棵树努力的在我体内/拔节，我听到骨头脆响/风声多大，它就要撑得多宽”，想象何等奇特大胆！物我合一，内心与自然达到了和谐统一。
“每一棵树都是民间的预言家”，“一条河流通过叶脉涌动潮汐”， “落叶是树的脚印”，“ 叶脉秘密地运送月光”……这样的诗句，我们除了击节称赏，便是深深的回味涵咏。欣赏张之，首先是他精粹的碎玉般的语言。拨弄字字珠玑，我们触摸到一颗看似沉静、其实澎湃着激情的圣洁的魂灵。“它们在夜晚里比寂寞沉静”，是的，在诗歌层面沉静的诗人，内心深处，“没有一丝风能够落进”，固守着一份诗意的圣土。
原谅我不能更多更细致地把诗歌进一步解读。一者才力不逮，再者无庸置喙：诗人坦率的心地已让读者充分地进入，我们只需静静地品味咀嚼，“一棵树保持缄默，它如果说话/有时候在我们的体内，像细小的/叶芽。有时候在我们的左右/在天空中，需要仰望”……“ 就像一个人，把影子牵到脚边/它只能在春天的枝叶上开花/在故土上结果/举一盏菊花远行，秋风送出一程又一程”……
张之兄对着一棵树或几棵树，引发的富有意趣的断想，激发了我不尽的思绪，笔力所及，只能以断想示人。拟就这个看似拗口的题目，除了不小心露出自己东施效颦的拙劣外，如果你感知到“断想之断想”后面的良苦用心，我也就不虚此文了。
2008-2-27午后于沃中之西厢
附：
对一棵或几棵树的断想
□张之
一
如果一棵树选择了沉默
就要移来树下的一亩绿荫
覆盖它。就像冬天的这一棵老槐树
日渐凋落，没有遮蔽
我看见它质地坚实的喑哑
如果伸出手敲击，可以听到树干里面隐隐的风暴
在我们的身体里引起回声。
天长日久，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镂空
——仿佛虫子蛀过的枯木。
二
另外的一些树，在春天
抽枝发芽。我知道它们仍旧脆弱的骨骼
举不起一缕轻风
但是还能有什么力量
比生长，更为巨大
更迅速和容易衰老
树木在春天，用新绿，为自己易容。
满目青翠。一道年轮深深地刻在
心灵的截面上
三
几棵白杨，或者杉树
它们在道路旁黯淡
从阴郁的叶片到它们压低了嗓门的窸窣
而突如其来的这一场雨
是明亮的，雨滴飞溅。
几棵白杨，或者杉树
借雨声洗濯叶子上未褪去的夜色，它们
在雨后，也逐渐变得明亮和清脆。
叶子熠熠发光——像那个雨中嬉戏的孩子
眼里闪亮的飞翔
四
有些事物不会被我们轻易的窥见。比如：桉树
它纤细的叶脉，掌纹一般绵延
流失了经年的雨水。
比如，它粗糙而松弛，被时间遗忘的皮肤后面
走动着年轮精确的时钟。
以及它深深埋在地下的根——
如果暴露，多少遒劲有力的手指将变得软弱
再也攥不住一抔泥土。
五
几片叶子落了，它们学会了飞翔
一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它们搬来了秋风
天色渐暗，看不清树和树叶
有的树叶像鸟鸣一样飞
鸟鸣一样，被晚风奏响
一棵树掉光了叶子，将光秃秃的
枝条，伸进我的身体
就像是抓着一把泥土用来取暖
一棵树努力的在我体内
拔节，我听到骨头脆响
风声多大，它就要撑得多宽
六
每一棵树都是民间的预言家
它总是把方向
指给你看。
把风声，也指给你听
一棵树保持缄默，它如果说话
有时候在我们的体内，像细小的
叶芽。有时候在我们的左右
在天空中，需要仰望
一条河流通过叶脉涌动潮汐
落叶在树下，等待轮回
我们的姓氏不过是一粒种籽
随手一扔，落地生根。
七
落叶是树的脚印
迅疾，或者缓慢。它的速度取决于风的速度
现在，那么多的脚印在尘世间奔跑着
身上沾满尘垢、喧嚣和比一片片树叶儿本身
更沉重的痼疾。
一些脚印刚刚覆盖了前面的脚印
一些脚印又被后面的脚印紧紧追赶
八
白天，你看见的树木正在萌芽
互相碰触，并且喧哗
但没有一丝风能够落进内心
它们在夜晚里比寂寞沉静
叶脉秘密地运送月光
就像一个人，把影子牵到脚边
它只能在春天的枝叶上开花
在故土上结果
举一盏菊花远行，秋风送出一程又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