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合心——老鱼2008诗评之三

倾听合心
——老鱼2008诗评之三
赵化鲁（山西省曲沃中学）

“天上有无数颗星，地上有无数个人；星星是天空思维的珍珠，人是大自然抒情的诗句。诞生者不 一定真正生，死亡者不一定真正死，生死的命运皆系于心。每一个面孔都凝聚着不寻常的故事，每一双手，都解析着命运的谶语。”十五年前，我的老师张瑞君博士在课堂上的一段话，被我小心地写在了自己的文稿册的首页。岁月倥愡，老师话语的没有淡漠，反而 在时光的冲刷下，愈加清晰。
读合心的诗歌，我读出了当年老师语句的深邃；聆听合心的吟咏，我听见了某颗圣洁魂灵的搏动。如果要对合心的文字作些解读，你应当静下心来，怀一颗禅心去悟，领悟之余，你会收获遐想以及莫名的悸动。
知道合心，是在中国诗歌网的论坛上。她的头像选取了一个鼻子秀挺的东方女性模式，爽心的形象加之名字清雅——合心，我便留意了她的来处，山西太原，哦，是老乡啊。当她跟帖以老乡相称，亲切之余，我竟然有一丝感动。在诗国徜徉，犹如流浪他乡，地域的亲疏，影响着情感的厚度。之所以沉湎于诗，就是要寻觅另一别样的世界，与身外的物欲横流对峙，以安妥这颗不羁的漂泊之魂。“生活着，思考着，写作着”，是我奉为圭臬的人生信条。合心会心地重复，冥冥中，我们彼此心灵走近。
老实说，合心的诗，我不是一开始就十分认可。我觉得她还算天资的诗质淹没在过于精巧的语言雾霭里。你不能说她没有告诉你什么，但你总觉得她把要告诉的东西，希望说得华美些，再华美些。后来的了解也证实了我的判断，合心自称喜欢多琢磨词句，她热衷于改。我说过，作品如孩子，整容如同毁容。这里面当然有懒散的我为自己开脱之意，可古语曰“文章本天成”、“浑然天成”、“天然去雕饰”似乎也验证着我的意旨。
合心喜欢蓝，她说忧郁是自己生活的底色。在她的文字里，浸润着感喟和忧伤。 读她的期盼， 品她的忧伤， 味她的华美，我与读者一起在她诗酿的情感之海里浮沉。看她的这些题目：《美是岁月沉淀的金》、《风缓缓漫开》、《一半的一半》、《春染了我的黄》……无一不凝着她的低眉蹙额，让人们氤氲于伊诗意的盎然里。她也有直白的诉说《我不想要太多》、《默默相随》、《多年后》……平易的背后，不改的是情深意笃的坚持。
合心热衷于情感纯度的追寻，这也导致了她诗歌里的少了人间的烟火和尘世的喧嚣，我不知道这是诗歌的幸运，还是她心绪的苦事？在合心的诗歌里，抒写内心瞬间的悸动和思绪灵动的飘逸，成为不二的主题。你听：
想着不会凋谢的花 /将剪断的花枝再一次折叠 /清脆下淌出一双苍白 /分不清是左 /还是右的潮湿/暗哑的屋脊干裂 /却铺了满眼的红 /抚千里之外 /水的涩 水的温 /嗅一拳内 /春的嫩 绿的香 /带茧的木桨 /划出一串水痕
                                  ——《折叠的花枝》
不知何时/眼中才会长出绿色/我只想用最鲜艳的色彩/画一片天 /常喜独自行走/连发梢都沾了蓝/是将双手紧握，还是/去寻天边的一缕光 /你知道/我只想做回小草/休息时/能依着你宽厚的翅膀
                                ——《我不想要太多》
该怎样温习/一条抛物线的痕/我在灯下一遍遍模拟/喊醒的夜/漫开或是滞凝了云/我却无法认定/眼中的一切/是草，还是天/碎身，坠落成河/守望出一个/古老的文字
                                ——《在你身后》（二）
莫怪我繁琐的索引，实在是不忍割爱。你从折叠的花枝，是否看到了淌着汁液的百合的心？从字面看折叠者其实就是作者，她好像是为了隐藏些什么吧，要不怎么会对娇嫩的花骨朵的依托，下此狠手呢？不会凋谢的花是内心固执的期盼，这一点毫无疑义。折叠又为了什么呢？篇末我们发现了“带茧的木浆”。折叠终于有了答案：她要穿越水痕，去相约百合后面“春的嫩，绿的香”。《我不想要太多》，是合心诗歌里少有的明白晓畅之作。“小草”是不容小觑的，春天没有“小草”的点缀，该是怎样的苍白呵！即使想荒芜，也不能，因为草不配合，无色的春天连破败的资格也得丧失。作者在寻找“宽厚的翅膀”，嗬，你是肩膀吗，纵使宽厚，小草也会不屑的，因为她渴望的是飞翔，是“芳草碧连天”的空旷浩渺，唯翅膀才能负载。如果 “翔浅底”鱼宛如那问：我的鳍不够宽厚，但算翅不？合心儿对这个命题，会不会疾首蹙额呢？天知道。
女孩子无论如何刚烈直爽，都难以摆脱小女子的柔媚和羞怯。一位诗人这样评价合心：“她微笑时，一丝羞涩后面掩饰不住的是无限的坦诚”。诚哉斯言！我觉得文如其人，在合心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印证。诗如其人，合心喜欢“在你身后”，当然含有自谦的成分，但自谦也是一种机智。与人相处，特别是和心仪的人在一起，她品味对方的背影，咀嚼惆怅，“让风缓缓漫开”，放飞爱的痴狂。是的，身后的这个小女子绝不会当面承认自己的痴狂的，这也是女孩家的通病。但慧黠的女诗人啊，你“喊醒的夜”里，守望的那个字，是什么呢，我要不近人情地揭穿，那只有一个解释：爱的痴狂。
如果说我的赏评囿于从诗人字句层面解读，我不否认，但诗人的文字逼你做出的判断，斟酌再三而笃信不疑。如若弗信，有此为证：
请允许我、喊一声“亲爱” 
亲爱：
    多年后的今天，我也疯狂地爱上了诗歌。在它面前，就象在你的面前，我会哭、会笑、会情不自禁地亲吻阳光、风和雨。
    你说“给我月亮和身体，我保证造一个叫你十分满意的世界”。这个世界就是你的诗，我看到每一笔的起落都蘸满滚烫，昼夜绵延。如果说，时间让我们错过，那我不乞求拥有时间，只希望拥有更悠长的空间，与你一起、一起欢笑与落泪；我不要你憔悴、不要你轻言放弃生的美。郁郁的我曾说那个颜色永远不属于自己，其实每一根血脉中涌动的又岂止是蓝，你已经感觉到她在认真地淌过生命的河，是不？！
那就请你在灵魂的故里继续抒写
我要在尘埃的低处为你一直吟唱
这不是哪个痴情女子在向心爱倾诉衷肠，而是合心为诗人海子的忌日而拟的怀念：《多年后》（致海子）。相信用心的读者会和我一样读出了一腔的赤诚，读出了满腹的幽怨，也品味了滴着泪和血的滚烫的诗心。“诗无达诂”，是历来诗家喜欢的词句，我却在合心这里起了怀疑，明眼的读者是多么容易地随诗人的脉搏互动呵。
合心是坦诚的。有人建议她改变一下自己的忧郁，试着写写小说。于是我们看到了写父女亲情的散文《默默相随》，据说她在攻读有关写作方面的论著，准备在写作上有所作为。播种善良，会收获真诚 。一位蜀地的文友从文字里了解到合心的旧疾，辗转寄来了藏药。有人劝合心慎用，可她轻浅一笑。后来她给人说，药的效果真好，好长时间没有再头疼过。只是我们的女诗人却一直踌躇：是回敬对方一瓶山西老陈醋呢，还是一坛家乡汾阳的名酒？呵,我们的合心儿！
(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