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母亲

母亲
    我终于提起笔，描述我心目中这位特殊的母亲！她像一部经典名著永远存在，令我时时想起她。

    其实，我难以用我笨拙的笔写出这位伟大而平凡的母亲，但今天，我想把她介绍给大家。

    她是位智障的母亲，是小时大脑炎留下的后遗症。嫁给听说是小时被鸡啄瞎一眼的独眼龙。这独眼龙曾当过生产队长，队里有个爱讨便宜的妇女于是和他相处甚欢，他几乎天天粘着那干瘦苦脸的女人，她的家就是他的家，一直相好多年。

    那时我刚上班，单位坐落在青山的南边，前面有条弯弯的大河，环境非常优美。单位里有间澡堂，一三五男洗，二四六女洗。天冷开堂，我和另一位年轻女孩安排去卖澡票。

一天阳光明媚，值我卖澡票，闲来正朝窗外发呆，进来几妇女，别人很快买完票进去。最后那个磨磨蹭蹭，掏半

天也凑不出澡票钱。我看她衣服褴褛，目光呆滞，同伴说她脑子有问题，就说算了，进去洗吧 。她很感激地进去了。

    闲时，我和里面的妇女唠嗑，才知道她的故事。别看她人呆，可能干呢，一家人全靠她一人撑着。育有二男一女，三孩都很乖，上学很用功，成绩好。丈夫一年到头不顾家。她一个妇道人家，脑子又有问题，上山砸石子卖钱，养活一家老小，可怜一身象样的内衣都没有。上次和同伴赶节，在同伴的怂恿下买身内衣，硬给独眼龙逼去退了。怪不得她换衣服时遮遮掩掩，内衣上全是大洞小洞。在我的叹息声中，她和同伴洗完澡，高高兴兴地走了。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家里的开支也越来越大，入不敷出。懂事的两个儿子大虎二虎争着下学堂挣钱，供最小的妹妹上学。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私下里她不知淌了多少眼泪。而独眼龙宁愿儿子不上学，也要把家里仅有的钱花在相好身上。真是鬼迷心窍。

    一年年流水般的过去了。我也成家生子，调往城里工作 。我从当年的青春女孩变成中年妇女 ，经过岁月的风风雨雨，人生的坎坎坷坷 ，再路过此地时，不由得感慨万千，想起许多的人和事！

    停下车来，细细打量，虽有所变化，周围添了不少新公司和饭店。但原单位依然还是那么美丽，像脱俗的少妇很安静地坐落在山前。正是春季，那株火红的杜鹃花依然盛开，一排排松树像卫士立在路的两旁。走进大门，遇到以前的同事，先是一楞，接着高兴地拉起家常，谈起自己的孩子等等。我特意地打听那位母亲的情况。好说的小韦姐说，她现在可享福了，孩子都大了，有出息了！

    她女儿后来考上师范大学，毕业回来当一名优秀的中学老师。大虎二虎相继成家立业，把以前破旧的庭院改建成二层楼房，住在一个院子里，两家人和和睦睦。

    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外面飘着鹅毛大雪，从远处断续传来的鞭炮声中，预示着新年马上到来。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人们洋溢在准备过新年的气氛中。

    这时，大虎家的狗一阵阵狂叫，一家人正在屋里有说有笑地看电视 ，回放一年年经典春节晚会节目。听到狗叫，母亲首先出来看看，觉得门口似乎有人，开门一看，不由得“哇哇”乱叫，眼泪止不住地流、、、、、、听到母亲的叫声，大虎二虎赶忙出来看看，母亲拉着哥俩不知所措，原来门口站着不是别人，正是多年未归的独眼龙 ，耷拉着脑袋 ，佝偻着腰，穿着破旧的到处油垢的黄大衣。独眼龙自从相好丈夫抑郁死后，就长年住在她家 ，但其孩子因父亲的死而怨恨他，经常和他闹矛盾。他也后悔，早想回到自己孩子身边，又怕孩子不能原谅他，毕竟对他们娘儿四个没尽半点义务，有愧。天天唉声叹气地过日子，加上年老不能赚钱，更是忍气吞声 ，早没有当年飞扬跋扈的气势。这次又为鸡毛蒜皮的事加祸与他，被撵之出门。想想又到新年，无处可去，还是自己的家好，孙子也该会叫爹呢。大雪纷飞的 ，不由自主地走到自家的门口。兄弟俩看他那受气样，气得鼻子哼哼的 ，要关门撵他走，母亲“哇”的一声大哭，哥俩为难地看着母亲，独眼龙趁势扶着老伴回到房里。

    我不知道这位母亲为何收留老来一无所有所依毫无情义责任感的丈夫，只觉得中华妇女一切美德在这半痴呆的母亲身上得以淋漓至尽地体现 ；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也许在这位母亲的心里，什么没有比一个完整的家庭更重要！也许，这就是生活。

    母亲，我敬重你！以致我在分娩时 ，遇到人生挫折时 ，一直以你为榜样驱赶惧怕，增强勇气，认真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