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的时候，周围全是黑黝黝的物体，大致看得出形状，却又不太分明。它们就像是一个个神秘的精怪在附近蜇伏着。
赵生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点燃了一根烟，狠劲地抽着。这一晚上没拉几个人，那些喝了酒的醉鬼，输了钱的赌鬼，寻花问柳的色鬼在这个晚上都不见了，真是怪事。
赵生准备回去了。因为他开的是黑车，没有营运证。白天要是让警察逮住，连打带罚的半年的辛苦全费了，驾驶证也保不住。车子经过一条街道，突然迎面闯出一个黑影。赵生吓得一惊，脚下紧踩刹车，车停住了。车前灯光照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像老鼠一样慌慌张张逃走消失了。“是个傻子。”赵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概任何城市角落里都会有这样的人，他们在垃圾堆里寻食与老鼠相伴。通常人们见到他们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远远的躲开，一种是把他们当作玩物讥笑戏耍他们。
赵生虚惊一场，准备重新启动。忽然听到有人敲车窗，赵生的心陡然上提。他看到一个人站在车旁，看不清他的模样。赵生知道这是一位坐车的客人，往常的这个时候，赵生会毫不犹豫地说对不起，不拉人了。但是今晚很特别，油钱都不够。于是赵生推开车门忐忑地说：“坐车？”那人说：“对。”
：“上来吧。”
那个人坐到车内，没来由的赵生感到脊梁骨一阵发凉。赵生通过车镜看到他的面色青渗渗，眼睛里透着一种光，干出租也有很长时间了，赵生接触的人多了，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赵生开始后悔拉上这个客人，硬着头皮问：“上哪儿，先生。”
：“随便走走。”
赵生的心更没底了，怕是遇到了恶人。
出租车在继续开着压抑的气氛逼得人透不过气.赵生尽力保持平静说：“先生干什么职业，这个时候出来。”
：“编故事的人。”那个人用一种低沉的嗓音回答。
：“哦，原来是作家。”赵生的手心里不自觉地出了冷汗。
：“也有人这样说。”出租车继续开着。“你很紧张。”那个人对着赵生微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赵生不由地想起外国幽灵片里的吸血鬼，铁定是这样。
：“怎么会。”赵生掩饰说。
：“我看得出来，你是不相信我会编故事。”
：“不，我没有。”赵生解释说：“我害怕是因为刚才我差点撞上了一个疯子。”
：“还好，你没有真的撞上。”那个人又笑了，很阴冷的感觉：“你知道为什么大街上的阴谋这么多吗？”
：“不知道。”
：“这是一个阴谋。”不由赵生回答那个人继续说下去，就像是在编一个故事。“对于正常人群来说，所有傻子都是负担，他们除了吃，喝，给正常人添麻烦之外，别的一点好处也没有。”
：“你是不是有点偏激了。”赵生有点接受不了那人的想法。
：“不，没有。那是因为你没有这样的负担。如果你家有一个傻子需要照顾。他每天吃你的，用你的，无休无止地消耗着你的辛苦所得却毫无回报。你会怎么办？你想不想舍弃他，当然想。可你不能，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你至少应该让别人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所以你只有忍耐，天长日久，年积月累，你总有一天会觉得不甘心，会想摆脱。对于别的废物你可以说扔就扔，甚至毁掉都没关系，可是他不行，因为他还算是一个人。从法律上，从道义上，从旁人的眼光里你都不能这么办，于是有人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大街。”
：“那又怎么了。”赵生忍不问。
：“现在这社会什么地方死亡率最高。”
：“是车祸。”赵生感到一阵恶寒。
：“很对，这就是为什么街上总会有傻子的原因了。只有这样才能合情合理地处理掉那些傻子，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可是，难道就只能这样吗？”赵生不是一个太坏的人，所受的教育也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情。“不是还有甘心照顾那些傻子的好心人吗？”
：“当然人不总是一样的，尤其是父母的牺牲更加伟大，总会有一些悲天悯人的傻瓜，但那又怎样呢，有些傻子还是得死，无用的东西迟早会被洮汰，这也算是物竞天择。”
赵生沉默了，他的弟弟就是一个傻子，父母走后就由他负担。如果不是为了他，赵生也不能偷偷地开黑车，搞得连老婆也没找到。有的想法也曾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赵生有些恍惚，不觉车子又回到那人刚上车的地方。呯地一声响，撞车了。那个衣服褴褛的傻子又出现了，他软软地倒在了车前。
：“你做了一件好事。”那人揶揄地说。“可是谁会管一个傻子的死活，你完全可以开车离开。”
赵生头脑一片空白，那人恶魔般的声音暗含着诱惑。赵生不由得重新启车，车子颠簸了一下，轧过了什么。
：“当然，一个傻子也不是毫无用处。我要是傻子的亲人，就等着车祸发生，然后就会向造成车祸的司机索要一笔赔款，尤其是对一个肇车后逃逸的司机那绝对要让他大放血。嘿嘿……。”那人得意地笑着。
因为赵生看到有两个人拦住了车，他们好像是早就守候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