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灾

翠香是一名小学教师，工作比较繁忙。那天下午，两位副科老师同时请假，她一连上了三节课，晚六点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菜也不想买，饭更不想做，换上拖鞋便倒在了沙发上。她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给爱人拨通了电话：
        “大柱，今天我不想做饭，回来时买两份凉皮儿。”自从孩子上了大学，他俩的生活就一直这般简单了。
        翠香挂了电话便眯着眼睛养神，心如一团乱麻。七点多钟，开“板儿的”的丈夫拎着凉皮儿进了屋，她赶紧起来，把凉皮儿盛在两个大碗里，自己端起一碗慢慢吃了起来。
翠香和大柱吃完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灾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把他们的心揪得好痛，妻子泪水扑簌簌，打湿了衣衫，听到三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哭诉的时候，她已经泣不成声，丈夫抹掉泪水，把她搂在怀里。两人情绪如此激动，既有为同胞罹难的伤痛，也有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情系灾区的感动。十二点多了，大柱催促着翠香：
        “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躺到床上，翠香心里有事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慢吞吞地对丈夫说：
        “哎，今天依依发信息来了，要我给她打1000块钱，说要买换季衣服，还要给灾区捐款。”说完，用眼角扫了大柱一眼，想看看丈夫的反应。
        “怎么又要钱？上次打的1000这么快就花完了？这孩子！”大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也不能总怪孩子，如今什么东西不涨价？每月生活用品、吃饭、同学生日送个礼物什么的，哪样不需要钱？都怪你，非要贷款买这房子！”翠香声调有点高了。
        “怪我什么？事实证明房子买对了，要是现在买不又翻两番了？哪个合算？头发长见识短！”
        “可就咱俩那点收入，还完贷款，再供一个大学生，还能剩下多少？老爸的病拖那么久了还能再拖吗？”尽管是争吵，翠香也尽量谨慎措词，怕伤害了丈夫的自尊。是啊，丈夫下岗前曾经是一个国营大厂的科长，因为厂子倒闭，他被迫开上了板儿的，起初觉得很没面子，整天用个大檐帽遮住脸，后来在妻子的鼓励下才慢慢放开。想起父亲的病，大柱脸上布满阴云。他老人家患腰间盘突出几年了，如今行走都很困难，医生建议手术，可一大笔手术费去哪里筹？父亲是修鞋的，目前还没有办理医保。独子肩上的担子重啊！
        翠香见丈夫半晌没作声，知道自己触到了他的痛处，后悔自己刚才说话不小心。她把身体往丈夫身边靠了靠，寻思要不要说第二件事。夜已沉，翠香抚摸着丈夫满是褶皱的脸，又嗫嚅着道：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她停了几秒钟，似乎要给丈夫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明天我们单位要第三次捐款，听说捐完两次，和别的单位一比还差点，这次领导下了狠心：‘每人再追加100，不信超不过他们！’”这次翠香再没敢看丈夫。男人听了，半闭的眼睛突然一下子睁得老大。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慢慢的，他把一双大手放在了妻子身上……
        北斗在窗外移动。它，不只像个勺子，更像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