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发生了什么？——读诗人白沙《旧城》之随想

那里发生了什么？
                ——读诗人白沙《旧城》之随想
   
文/尹培芳

      的确，诗人总是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痛苦徘徊，尽管如此，他们仍要继续前行。我想：诗人，绝不是预言家，如是，这世界无以计数的苦难，何以天天在发生？但真诗人，却是掏出骨髓的人，他们的骨髓，熠熠生辉，照亮了人类前行的路。
      不错，诗歌是要承载什么的，或欢乐、悲伤，或过去、现在和未来，或一个心灵休歇的精神世界。我想，在白沙的《旧城》里，我找到了什么？
      时光向后推移，一个亦幻亦真的世界，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正是一个诗者要告知人们的。不要失却了记忆，我们是从那里走过来的，那是仅能保存下来的时光的真实。更重要的是，要告诉正在亲历的人们，他们的前人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与欢乐的时光。为什么我要写下这一篇杂乱无章的随想，因为旧城里支离破碎的片断或情节，都是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我们的亲历。
    “阳光照着三只小鸟/也照着外祖母的脱漆病榻”，很亮，一种宣纸的洁静的亮。“小鸟” 是童年的象征，是轻轻拍翅的童年。尽管有“外祖母的脱漆病榻”，但不减亮色，却添了些许 久违的温馨。新生与衰老总是伴生、相容的，如花落花开、月沉日升……作品的起笔，仿佛一抹清晨的阳光，亮了一下，旋即暗了下去，紧紧抓住那个“旧”字，是的，诗人要复述的正是这个“旧”的“城”。那“城”，已消失在现实世界中，只是，更多的时候，人们不愿意想起它。而诗人，拾起了它。   
      “半年了/她没下过床，偶尔清醒/清点她的寿衣/遍身褥疮，像她爬满信纸/歪歪斜斜的繁体字，一个旧式女人/不再风光”。这是一个“旧”了的女人。现实世界中，在我们的身边，往往会走过一些痿缩的影子，有趋光性，总是在追着冬天的太阳跑，不要嫌弃它们，我们也将成为“旧”的过去时。
      然，“旧”也是力量的、美丽的、鲜活的，在“另一只落水的钟”里，是切肤的记忆，你看，我是多么的渺小和惊怵——“我是惊怯的，她要小心/才不会踩到我。”“我害怕那天井/会舀出凶脸、麻脸、美丽的脸”。那是曾经的记忆。如果说记忆是一口深井，那么，落在井底的是长不大的我，我是静止的，而记忆中的人和事物是运动的、生长着的。因此，才会在一个艺术的井口，飘过重叠的、复合的性格的“脸”。是的，世界的影象，会在一个深度的时间里奔涌出来，触目惊心。它们中的少得可怜的小部分，迟早会渲泻出来，以画笔的方式，以语言的方式，以道具的方式，以行为的方式。为何又“害怕”了呢？因为那里，有太多的苦难和泪水。
      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它在祖国苍桑的汉字典里，在每一个形象文字的笔画和构架之间，在劳动的每一个动作里，在一个民族一脉相承的血液之中。爱情是我们这个民族女性生命的全部，毫不夸张。因为爱情，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因为爱情，生命更加有意义。可以说，爱情，是一个女人的宿命，是一个女人欢乐与痛苦的光源。在爱情里快乐着、痛苦着，一生无悔、无厌。不然，为何“恨着”却还要“去追多年前的那个人”，为何要“埋着头跟着他，比檐水还安静。”我想，正是因为这些朴素、卑微的性格，更加彰显民族女性的伟大与崇高。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和使命，是一个女人一生的事业。正因为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看见了许许多多闪光的女性，勤劳、勇敢，坚韧不拔，励志男儿，为家园，为民族，为国家。你看，“她忍耐一切/忍耐我，忍耐没有食物的锅台/八个儿女像八粒按不住的跳蚤/他们总在喊饿”。诗人白沙像一个有修为的画者，聊聊数笔，即勾勒了一个民族女性鲜活的形象。《旧城》因这个形象，更显悲凉、沧桑、厚重。
      新是怎么来的？是从“旧城”变来的。也许，就是从“古蔺河日日穿过”的旧日的“弄堂”，从“火灾”里，从“点燃了”的“旧版西南地图”，从“与河有关的一场麻疹”…… 新，也许，正是从那种“比檐水还安静”的、“忍耐”的状态之间，嬗变来的。那需要一个漫长的生命历程。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在，此刻，行走在大街小巷的一个个丰满而美丽的女性，正是作品中那个“旧式女人”了，而那些诗人记忆里的“ 凶脸、麻脸、美丽的脸 ”，正是现在，此刻，行走在大街小巷的许许多多个女性的模样了。 
      在诗行中亲历，在亲历里让徘徊的心灵诗意地憩息。
                                                                                              2008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