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桑椹甜

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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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9 22:13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五月桑椹甜

五月桑椹甜，新麦待开镰。今早听到小贩沿街叫卖桑椹的声音，我又想起童年偷桑椹的趣事。

那年我八岁,住姥姥家.星期天，哥哥骑自行车去接我，车子是家里唯一的那辆大金鹿。那时的他还够不着车蹬子，骑车时得把右腿从横梁下伸过去掏着骑。这是我俩第一次单独回家。姥姥一百个不放心，临走在我兜里塞了俩熟鸡蛋，让我们到家再吃，还对哥哥千叮咛万嘱咐：看好妹妹，不许贪玩,早点到家。

姥姥家在一座沿河小镇上，从镇口沿徒骇河大堤北行十多里，就能望见我们村头高大的养水站了。我们商定到了养水站就把鸡蛋吃掉，免得家中妹妹讨要。

那是初夏的下半晌，鲁西平原的千里麦浪已由绿变黄，在炙热的阳光下躁动，翻滚，湿润的河风送来阵阵新麦的清香。刚经过一座村庄，风忽然送来一种与麦香不同的味道。我们使劲嗅：哇，桑椹！推车寻觅，不远处果然有一片椹树。正值农历五月初，紫红鲜亮的桑椹由葱绿的叶子衬托着，沉甸甸挂了一树，引得我和哥哥注足，直咽口水。我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哥哥下河游泳的本领拿手，爬树却够呛，他跳着脚够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我急得围着椹树打转儿。

哥哥说：“够不着就算了，回家吧，晚了小心挨娘骂。”我眼巴巴地望着桑椹，搂住树干哭了。“这椹树可是有主的，咱偷摘让人逮住咋办？”我一听就知道哥哥有办法。瞧了瞧四周，河堤上静悄悄的,连知了都在睡大觉.我再三央求：“没人看见的，你就给我摘点解解馋行不？”哥哥心动了：“娘和姥姥可都交待我快去快回的。”

“咱回去不说不就行了吗，天又不晚！”

哥哥望着满树的诱惑，咽了几口吐沫。其实，他也馋了。

打量一下四周，他把自行车倚在椹树干上靠牢，狡黠地笑了:“给我放哨！”哥哥站在自行车座上，伸手够了够，还是够不着枝条。“去，给我找根木棍。”

我忙四处寻找，寻到几根枯树枝，递给他试了试都不行。他急眼了：“你可真笨！还想不想吃了？”

“想吃想吃，你可别下来哦，我再找去。”哥哥看了看我：“有了！”随即跳下来，摁住我的头把我小辫上的红头绳扯下来，将两根树枝牢牢地接在一起。呵呵，还是哥哥有办法。

这回可够得着了，他在车座上使劲敲打着枝条，桑椹“啪啪啪”雨点般落下，我忙不叠地边捡边吃。啊，这熟透的桑椹放到口里轻轻一挤，甜甜的汁液就自舌尖漫延开来，一直透到心窝里，美死了！

“熟没熟，好吃吗？”

我喜笑颜开，已经顾不上搭他的腔了。哥哥嚷：“别光顾自己，给我留点！”我这才想起他还没吃呢，于是边吃边往褂兜里装。

一定是哥哥敲枝条的动静太大了，没多时，林子深处就传来一声大喝：“谁在偷椹儿？给我站住！”接着就听见隐约的脚步声。我赶紧小声喊：“哥，快下来，来人了！”

哥哥“蹭”地跳下地，丢掉棍子，推上自行车就撒开了腿。我连滚带爬紧跟其后，感觉自己的心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上了河堤，哥哥骑车带我仓皇而逃。这时，我看见桑椹林里闪出个人影，是个老头儿，手里拎的好象是我们丢掉的树枝。他边粗门大嗓地骂边朝我们追：“好你个小兔嵬子，龟孙子！还敢骑车来偷，跑啥跑！？站住！” 我吓得声音发抖，此时真后悔不该偷这倒霉的桑椹：“快骑快骑，撵上来了！”哥哥不吭声，憋足力气可劲儿蹬，路旁的树木被飞快地扫向身后，我死死地抓紧车后座，真怕被甩下去落在那人手里。人腿终归比不上车轮子，老头儿渐渐被落下，停住了，远远地叉腰冲我们吼：“吃了我的椹儿，烂你的嘴！下次再让我碰上敲断你们的腿……”

哥哥一口气蹬出好几里，确认平安无事后才停下，他呼呼喘着气，背心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我惊魂未定，也冒出一头汗，是冷汗。

“真险呵，差点给逮着。快把椹儿给我尝尝。”

可我的手在兜里掏了个空，低头一瞧，褂兜被桑椹染得湿乎乎、黑乎乎的，里面却空空如也。坏了！这小褂是娘用小姨的衣服改做的，上面的口袋没改，口儿太大，刚才这一跑一颠全把桑椹颠掉了！

我又摸摸另一个兜，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鸡蛋，姥姥给的鸡蛋也丢了！”

哥哥气急败坏：“还哭呢，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吃椹儿,能丢了鸡蛋?你还吃了椹儿呢，我白忙和了半天一颗也没饶着！”

我自知理屈，抽抽嗒嗒地止住了哭声。

我们象两只战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路上哥哥还一个劲儿地嘟囔：“真倒霉，什么都没吃着，早知这样，还不如先把鸡蛋吃掉呢……”

进了家门，娘一见我们便来了气：“你们这两个小祖宗，路上又干啥去了？”

哥哥心虚，低下头没吭声。

我响亮地回答：“啥也没干！”

娘恼了：“臭妮子还嘴硬，你辫子上的红头绳呢？”

我摸了摸脑袋，忽地想起，红头绳给哥哥栓了树枝，而那枯树枝已成老头儿的战利品了。

我张口结舌。娘从墙上摘下镜子递到我跟前：“瞧瞧，你自己瞧瞧你这脏样儿！”

我偷窥着镜中的自己，稀少萎黄的毛发让风吹成了乱草，嘴唇被桑椹染成黑紫的一片，再加上汗渍和泪渍的勾画，活活一张小鬼的脸。原来是我的这副尊容暴露了秘密！自知罪责难逃，我只好闭上眼睛嘿嘿傻笑……

最后呢，这桩偷桑椹事件由我和哥哥每人为老牛割三筐草作为惩罚而告终。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对桑椹仍情有独钟。现在的桑椹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饱满光鲜，但含在口里细细品味，却为何再也品不出儿时的甘甜呢？是缘于我对童年的一切都固执地怀有一种美好的感念？还是生活的醋甜苦辣已渐渐麻木了我的味蕾？说不清，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吧。

秀水最后编辑于 2008-06-19 22:1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