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某天在山顶上上了香。那些粉红色的香灰撒了我一手,还真是些难以清洗的粉红。水洗之后,我觉得那水的颜色仿佛是红色的血水在流。我知道在死神死亡的问题上,我确实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确实没有。
诅咒他去死?很可惜的,我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你想错了吧?我对那个叫李苏雨女人远远地说道,我还真不是那种,会那么计较的人。
我只是觉得我留恋的一些事物,死掉了。
“他真该去死!”我的确这么说过一句气话。
“你会报复他……还有我……么?”原来我在她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会把你给勒死,然后做成福尔马林标本,喜欢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讨厌的时候一把火混着汽油就把你给烧了!”我很想知道,我在她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她哭了?为什么她哭了?
“你人怎么这样坏啊?”其实我人没有那样坏,只是我没想到,我在她心里那样无可救药的坏。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吓我啊?我很怕……”有人讲过,感情要建立在彼此的了解上,现在我懂得是为什么了。我想起了很多人性扭曲的影片,那有些甚至血腥而且暴力的影片。不可否认的,人的确有那么阴暗的一些心理活动,我也有,就像是一个双面的邪魔或者说妖道。但是,也有只是有的时候。
突然想起有一晚,我做了个梦。不用质疑地,那是在和她分手的当晚做的梦。
我梦见了我的家,我梦见了我和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当晚就睡在我旁边)坐上了车。我记得我是去参加高考,可是经过那条那个女人经常出现的小巷的时候,我下了车。我记得她当时骑着她那辆我很熟悉的自行车,面孔还是那种兔子似的笑容。她给我讲要和我分手,说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但是,我稍微劝了她几句,她就不走了,让我以后不要到处跑……中途有一段梦缺失了……原来我是个重考生(在现实中我不是,我只是个应届生),结果我考了比上次还糟糕的分数,后来我好像还是上了和我现实中一样的大学……
我以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梦的!但是我知道。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包括的我恋家,还有我不想长大,想一辈子读高中的怪异想法。我也知道那个谁曾经很有道理地说过,梦境是现实愿望的内在实现,而每一个片段都真切地折射出了当事人的内心。
夜里挂上她电话的那一刻起,我不止一次地想回到家乡,我坚持地认为我和她只是相隔太远——如果我在家乡而没有去外面读书的话,我就有能力挽留她……
其实我高考的时候多考了几十分,我一直觉得有点点浪费,但我并不是个爱冒险的人,那种怪异的想法也只有在梦中实现了……
我记得她给我讲过,你要是留下来再陪我读一年多好啊!我当时确实“骂”了她神经病,但是我心里也确真的为了这句话苦闷了许久,但是我绝对是不能留级的——我不想当留级生,我爸妈更不想,所以我也只能在梦里陪着她,最好是重考重考再重考,直到和她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太抑郁了!
我太抑郁了!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笔,也没有心思去户外逛逛了。我觉得我有点点像一个宅男,看着家,而不敢到处乱跑。
每个夜里,我的呼吸都会很紊乱。我粗粗重重地吸气,吐气,总是那么压抑,胸闷,而且感得到窒息。
我觉得那是个病。但我告诉我自己,那不是个病。
我看着低矮的阳台栏杆,我会有很多想法,但我也脆弱地知道,那个什么只是一个假设,我这个人其实连那个什么的勇气也没有的。
握着死神的手——他的手低低地垂着,是因为死了而没有了力气吧?我看着女巫送我的水晶球,我站在幻想的风暴里,每向外走一步,都能够感受到现实与梦想不能接融的隐痛。
那种香,一支一支地,总是有很多难洗的劣质粉红色香灰还在脱落。我很想虔诚地祈祷,但是我离虔诚的祈祷没以前那么近了。我只是单膝下跪,单手膜拜,心里却觉得也差不多了。
那些香被我插在洛带长城上的香炉中,旁边是朋友们插上的香。我觉得今天很好,我不是一个人,我是被别人约去晒太阳的。当然,今天的我比平时会活跃很多,那是我有别于平时那种冷漠的活跃。
约我的是一个女孩——不是李苏雨!比起男孩来,多一点细腻心思的女孩,她会不会用关切的目光,闪烁地盯着我鬼魅似的眼睛,握紧我紫色的手臂,和手臂上尖锐却也在脱落的龙鳞,心疼我为了一个女人而伤心呢?
她果然打开了她的包包,拿出了好像橙子似的水晶球为我卜算……
我突然更能感觉到身上,手臂上,蔓延崎岖的龙鳞了……
原来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我什么都不像,就像只病了的猫……
那不是水晶球,而只是一个橙子。她剥开了橙子,递给我。我没有接,伸手又拿了个没剥的橙子。她于是递给了我一把刀。
切好了一刀,橙子就像是二分之一的白天。又切了一刀,橙子就像是四分之一的黑夜。
我把一块橙子递给了小倩——还剩下四分之三。
我把一块橙子递给了读室内设计的金狗——还剩下四分之二。
我把一块橙子递给了老大——只剩下了四分之一。
我吃掉了橙子最后的四分之一,那充满了忧伤气质的橙子也消失在了人间了。我想,如果橙子是我心里的难受,那么现在就只有之前的四分之一的难受在我的心里起作用了。原来人与人分享的不仅仅是快乐,而就连那些心底最悲伤的事情,也在人与人交织的关系网中被分享了。
城下的马匹,一脸的疲惫。他们就像是一群磨掉了棱角的独角兽,休闲而麻木地端站在偏红的黄土地上。
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回头看了一眼,留恋,但是我坐上了车。约我的那个女孩活泼而好动,是很有趣的一个女孩子。她叫做小萌,比起我来大一个多月吧,但是心态却还很小,人也很会对别人好。
想起一个可以被我成为前女友的女人,已经没那么清晰了。不过无论如何,分手不可能是一个人的事情。距离,我的个性,“滥情”,等等的原因,才是问题的关键吧?她就是喜欢上了别的人,把我给甩掉,那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诧的事情吧?
原来,我是这样不可靠的男人。基于这种想法,于是,我常常在寝室里足不出户,我抑郁地探索着我该要前进的路。
小萌的侧脸,一路上都是映满了车窗的笑容。但我,我,我怎么说,也许我只是知道,我还是不能带给任何人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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