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院子

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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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30 23:15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院子

院子
贵州□河东

入夜，灿弱的星光逐渐消掩白天的灼热。尽管如此，一群孩子在大院里游戏，吵闹声使本已渐凉的夜反弹升温，使人觉得低烧似的沉闷。
环看这个显得有些凌乱的院子，张老头把一些闲置的煤池打掉，请工人来平整，铸成了水泥地。乍看一块一块的毫无规则，像是给这个院子打上的一个个补丁，阳光照到上面反射后撞在褪色的红砖房上，再一个折射落在进进出出的人们的衣服上，鞋尖上，充满一种不可或知的寓意。张老头是某中学的退休教师，据他说，已经无所事事了六年。我原以为他平时就是到退休教职工娱乐室打打麻将，看看报纸，或者杀上几百回合象棋，聊以度日，打发余生。后来我才知道，他从来不进那个像方盒一样的娱乐室，他对那里能开展起来的活动毫无兴趣。我便产生疑惑，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者，他的生活是否过于苍白呢？
说到苍白，我就想起了张老头像纸一样的身子骨，干精干精的那种。整个人没有一丁点苍白的白，除了头上的那一绺白发。他穿的那一身深色的衣服，总是使这个院子的春天来得很晚。因为他总是在院子里遛达，神出鬼没的。开始的时候我还真觉得这个老人不错。第一他不打麻将，是个独立特行的人。这样他就不会突发脑血栓死去。我这样想是因为两个月前一个和他差不多精瘦的老者从娱乐室的麻将桌上走出来，一边数着零钞一边去厕所，不知怎么的就倒在了厕所里。已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张老头去小解时推不开厕所的门，才弯腰从门的底缝里才瞄上有一个人斜款在那里。他问他是谁，可里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后来他喊了半天才把娱乐室的人叫出来绕厕所围成个半圆圈，吵吵嚷嚷的。就在这时站出来个小伙子，一挺身翻过围墙跳了进去，把老人轻轻移过门边，打开了那道木门。接下来的一系列是打电话，求助，等待。十分钟后稀里糊涂地来了一辆巡逻的警车，跳出几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来和众人一起等待，那时的等待是无比漫长的，特别是对于那位已经倒下去的老人。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才稀里糊涂里来了一辆某医院的救护车，把老人稀里糊涂地抬上车后，稀里糊涂的鸣着响笛去了。散了，打麻将的继续打麻将，没打麻将的就听张老头讲诉他发现倒下去的老人的整个过程。那个下午的阳光灰白，但我分明看见了他额头的沟壑里盛载了不少。
背水是他每天的必修课，早上六点钟，他穿着解放鞋和他那身深色的衣服，背上一个帆布包包，里面装着几个大可乐瓶子，步行去到城郊半山上的一个山井里，把几个瓶子灌满，背上又一路步行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上早上九点左右的时候了，这个时候的他，很有满载而归的踌躇之志感。这是我觉得他不错的第二个原因，这喜欢他的这种精神状态。但第二天他没有去背水，那天早上他就在厕所那里转来转去的，脸上布了一层青云。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碰上他，看见了他的脸，我抬头看天上，天空也是乌蒙蒙的。我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喊了他一声，就这一声喊像把他喊醒了似的，却也是不相干的事儿，他突然对我说，你来把灯炮换上吧。昨晚上烧烂了。一个星期要换一颗。现在的电灯越做越假了。这些话像不是说给我听的。然后他说你等等，我去拿来。后来我就爬上了一棵椅子，取下烧坏了的电灯泡，换上了一颗新的，但白天不通电，也不晓得亮不亮。就是那天下午他冲进娱乐室说了一些让人生气的话，幸好他老婆及时出现，大声吵他，人家怎么打关你屁事，你跑到这里来吵嚷嚷什么。退出娱乐室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大家不生气反而很感激他的话，他说，老同志们呀，下次上厕所起来的时候要慢点，慢点啊。这个时候天开始下雨，他抱着头小跑回家去了。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这个院子的管理员，除了每天晚上十二点锁院子的大小铁门和早上的六点以前打开以外，他还负责代收每户三十元的卫生费。他叫我拿钱的时候我的身上正非常的不方便，那几天我连买菜的钱都没有了，我就说过几天给。他就说你这个年青人要住在这里就要拿钱。我一听我的火爆脾气就上来了，我就说我就住这你还管不着，我又不往你这个补得难看死了的烂院子里扔东西，我凭什么给你卫生费。但后来我还是给了，就在第二天，我在单位的时候，收到了58元钱的稿费汇款单。我把30元钱给他时没有和他说话，其实我那时只想对他说，你不是怕我给不起吗？我给你。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喜欢他了。特别是他再一次平整院子时把我骑摩托车上檐坎来的一个斜坡改成了梯子，就使我无法骑上来了。摩托车又不敢搁在院子里，怕被偷，就这样我的摩托车就只好另外找存处了。这又苦了我。
还好的是这个院子经过他的规划倒显得有些模样了。那些凌乱的小煤池重新布置，不要的就废弃，要的重新修葺，那些植物也修剪了，整个院子看起来倒还干净整洁。五月尾，栀子花开了，整个小区沉浸在幽幽的花香里，使人颇感惬意。
昨天晚了，一阵吵闹声传来，把我吸引了出去。原来是一帮子小孩进院里来玩耍，玩着玩着就翻墙进厕所去了，被他撞见了。在他的驱赶下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毛孩就和他干起架来了，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指着他骂，你这个老不死的，这个院子又不是你家的。他一边往外赶一边吼，我就是老不死，我看你们这帮小杂毛谁敢来这里放肆。

2008年6月25日

春天来了，河东感觉到狂喜，他像春天的一株植物一样努力拱升出叶片。他认为有风吹过，故事就没有完结，生命在续写。多年以后，河东用文字清扫不断堆积的尘埃。他更像寺庙里那个打钟的人，经过每一次的撞击，心灵的颤抖就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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