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人 守望着你的荒凉

再次造访罗布人三千年前的村寨是不经意的，未曾有人刻意的向往，却跟随着神灵的指引抵达“不种五谷、不牧牲畜，唯小舟捕鱼为食”的族群所居住的地方。千余年来罗布人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自己自足，在美丽的海子边繁衍着一个族群的香火。打渔的男人驾一叶独舟映着晨曦从妻子的眼眸的边际划过，当落日的余晖落满三千年的水面，儿女们深深怜惜而望远的眼睛会不会失眠？罗布人，夜晚来临，屋外的篝火将点燃许多年的荒凉和沧桑。
   
    众人的脚步沿着死亡的印记前行。一路走来，沉默在嘴唇上舞蹈，众人都像失去了语言。罗布人也是失去了他们原来的语言——罗布语，一个族群失去了自己的语言，从遥远的地方迁徙到今天的村寨，我们应该怎样理解这样的历史演绎呢？最后的罗布人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生活着，繁衍着子孙后代。只能沉默，一种无言的隐忍和独守的孤寂在春季的岁未弥漫。我从历史的印痕上跨过、从亘古流淌的塔里木河某一个支流上越过，带走自己的影子，我不想在这里言语。风沙追赶着昏黄的日光，覆盖了影子的深度，而这里的罗布人还将坚守着祖先的骨殖，沉默着不沾染俗世风雨。
   
    想象一种声音，从沙漠深处传来。夕阳下的骆驼队正在环绕神女湖行走，第一只骆驼的驼铃声锐利无比，荡漾着村寨里最后一湾湖水，划开祥和的水面，依然有些许的情愫在婉转。哪一个海子是你的嫁妆，顶着水罐行走的罗布女子？你明艳如初的眸子里深含泪水……月亮住在你的窗外。驮队拖着夕阳从远及近，是从中亚细亚来？请坐下身来，否则影子越拉越长，在红柳和梭梭柴架起的篝火旁品尝用蒲黄调制的烤鱼，远古氏族的石刀裸露出血色的斑迹。
   
    我们依然读不懂原始的呓语，不论在睡梦中还是清醒着。在胡杨伪装的太阳墓前凝视一种叫做浪漫主义的姿态，以现实主义的脚步返回原生态的死亡——定有穿着亚麻色衣裳的女巫围绕篝火跳着可以通灵的舞蹈，唱着可以使亡灵安详的悼歌。被埋藏的木头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随着一个族群甚至一个王朝而湮没，若干年后随着泛白的骨殖一起流浪，不再寻找祖先的故乡，不用再保守隐。
   
    可能在母系氏族的时候这条塔里木河的支流就喂养着罗布人，三千年后刺痛心灵的是断流的河床赤裸裸的张扬在阳光下，当最后一环水湾被沙粒包围，被一点一点寝食的死亡围攻，众多的沙粒上都站着饥饿和孤寂，一种可以使内心感到惧怕的蛇在太阳下吞吐着信子。如何突围？如何再现许多年前的水草丰满、牛羊安详、捕鱼而歌的世外桃源？说给水听，说给水听！
   
    无法想像远古丝绸之路上的行者需要怎样的勇气和体魄才能穿行？生命面对沙漠是脆弱的，脆弱到让你不禁的想到在连接中亚细亚文明的路上埋葬了多少生命的灵魂？我独自坐在无花果树下怅然若失。光的影子一定穿过了我的身体，让我可以和太阳保持一段距离。风从水面吹来，风生水起，最后一环水湾的宁静因一只水鸟的饥渴而破碎。翅膀飞翔，掠过轻浮的沙尘。一粒微小的沙尘就再次让我感到了肉体的脆弱——眼睛里容不得一粒微小的尘埃。请流一滴泪水吧，我也在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