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子的眼泪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我带着昕孺兄,还是昕孺兄带着我,在一个偶然也是必然的机会,与这两位女子相遇,她们只是哭着,什么也不说,我却在他们的眼泪中一个整夜一个整夜地无眠。
琼结县我也去过,我还在那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在那一晚上,我躺在宾馆的床上。我想,那个唐代从长安来的叫李雪雁的女子一定也躺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我侧耳倾听,想听到她深情的呼唤,至少是对我这个故乡人的问候和欢迎。可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让我无法想象她惊世骇俗的美丽和在历史时空里的孤独。我发誓,只要我到琼结来,都要看看她,即使看不到她,也要让心向她走近,听听她给我讲的那些雪域古老的故事。
面对她的塑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也许她正在天堂看着我,我从贴近我胸口的口袋里拿出我工资中的一元钱,放在她的面前,让她在天堂买一盒胭脂,打扮成吐蕃最美丽的新娘。
我知道,我无法永远留在这里,但她却永远留在了唐代,我只能在我来的时候来看看我这个未曾谋面却心有灵犀的故人。
坦率地说,我害怕离别,雪雁也怕。我没有敢回头,我怕看见她泪汪汪的眼。当我一路快步准备返回泽当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啜泣声。我曾无数次地仰望青瓦达孜山,但从来没有上去过,但那天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虽然天下着雨,我的脚不由自主地望山上跑,而且带着刚进藏不久的昕孺兄。越往山上走,雨越下的大,当我们站在青瓦达孜宫废墟上时,我再回过头看藏王墓时,雨如瓢泼。我和昕孺兄坐在残墙下避雨,谈论着诗歌和那段已经尘封了多年的历史,谈论起雪雁,这雨莫非就是雪雁的眼泪?我想是这样。一会儿雷电交织,那是我听到的最响的雷,反正把我吓的是魂不附体,如果不是那一个接着一个的响雷,也许我还会在山上等到雨停,给昕孺兄拍几张照片,昕孺兄说这是松赞干布生气了,我想也可能是这样。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加上雷电交加,因为害怕和那宫殿的废墟一起变成历史,只好灰溜溜地爬下了山。后来,我才知道,相传金城公主长眠在青瓦达孜山上,难道是雪雁和金城一起在哭?
回到山南,我不想洗澡,甚至不想脱掉早已湿透的衣服,因为我不想让她的眼泪只是变成一场雨。
第二天,我们又出奇地碰到另一位叫做卓玛的姑娘。那是在大沽,在她的闺房。她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来,我们是突然闯入的,所以她除了惊奇、害怕,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我们这两位风尘仆仆不知疲倦的疯子。但她还是招待了我们,给我们端上浓香的酥油茶、青稞酒,还给我们唱起了动人的酒歌、跳起了藏舞。自认为酒量不错的我就是在她的歌声和扭动的腰中酩酊大醉的。不喝酒的昕孺兄也醉了,她是怎么醉的,我不知道,因为喝酒的时候从来都不擅长照顾别人。
我是踉踉跄跄地往回走的,没有和卓玛告别,其实我想拥抱她。从雅鲁藏布江边走到大沽一村,卓玛在哭,我也在哭。到车子跟前的时候,我又成了落汤鸡。
“这里路就要通了,下次你来,我就成了别人的新娘”。我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卓玛的这句话。多少年后,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我的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