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礼物

礼物

赵化鲁（山西省曲沃中学043400）

不几日，我的生日就要到了。友人打趣道，你想要什么礼物啊？书还是手机？感谢友人的这份善意，书是我生命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手机让我和世界产生着联系。书是我一直需要的，不单单在生日来临的时候。手机吗，还凑合能用，偶尔关机不过是怕俗务惊扰了昙花般的文思。既然朋友提到了礼物，我搜索39个生日里关于礼物的记忆，有许多话涌上心来。
第一个生日的记忆，留存在亲人的叙述里。今年四月仙逝的外祖母，曾经相告，早饭时降生的我，伴一场骤雨而临。她接到消息赶来照料母亲时，村头的积水阻了路，尚须绕行。祖母说，我生在一个破漏的土坯屋里，当时全家正因政治运动而流离。若干年后，土坯屋的主人——那个据说做过日本翻译的大爷，向祖母絮叨：这娃是我家的，他生在我们院子哩。大爷已故去多年，祖母垂垂老矣，我的第一个生日，模糊在混沌的遐想里。
幼时，经济情况所限，对生日礼物，不像女儿现在这样，钢琴、蛋糕、西餐地提条件。我至今感怀的是，每逢那一天，总能如期吃到祖母或母亲特意煮好的熟鸡蛋。间或，还会有一种环状的面食烤出，俗称“串lie”。味道和烙饼近似，其形状寓意祝福圆满。就这样，在熟鸡蛋和“串lie”的相伴里，我走过了清寒而温馨的童年。
异地求学、工作 ，如果匆忙间疏忽了这个日子，家人会事后说起，那一天，给你准备了鸡蛋。年龄渐长的我，早已没有了以往对那些生日“礼物”的热切。相反，对生日的到来，倏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惊恐。母亲说过，儿生日，母难日。婴儿的降生伴着母亲的阵痛，甚至是危险。可我并没有很好地体味母亲的话。
1998年初冬的一个傍晚，我在故乡小院的北屋，静候东房的动静。妻要临产，岳母在旁照料。有从医经验的岳母，安慰着痛苦中呻吟的妻子。我焦灼而无措地等候。一声不算响亮的啼哭传来，宣告我作为父亲的诞生。从此，十年间，为瘦弱而多疾的女儿庆祝生日，取代了我对自己生日的在意。
如今生日时，衰老不堪的祖母，已不能为我再煮鸡蛋；忙碌着伺候祖母照料病父的母亲，无暇为我烤制童年的美食。但生日时偶尔收到的短信，还是让我感动：
“老师，今天是您的生日，学生在远方向您祝福：祝家里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天天快乐！杨莉”
这是在上海华东师大求学的昔日弟子发来的。难为这个精灵可爱的女孩，还在乎无意中得知的某个日子。感动的同时，我的愧意在心间弥漫。我记着女儿的生日，记着自己的生日，但有意或无意地忽略着父母的生日。今年端午节，平生第一次给父亲的生日买了份蛋糕，可母亲的生日，我至今弄不清是秋还是冬。是的，父母没有刻意地相告，他们也不在意儿女是否为自己生日买什么礼物。可是我们做儿女的，就一任自己漠视那神圣的日子吗？
父辈爱我们，爱我们的孩子；我们爱孩子，也爱孩子的孩子。饮水思源，我们能不能爱父母多一点？好多人听过这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在我的生日降临前夕，友人关于“礼物”的话题，勾起了我悠悠的情思。 
礼物的厚薄，有时不靠金钱来衡量。朋友的问候，学生的祝福，父母的惦念，妻儿的相依，友情、亲情、爱情、师生情……人间所有 的真挚情感，付出或收获，都弥足珍贵，价值连城。身为人父，深刻地感知到儿女是上苍赐予父母生命里的最珍贵的“礼物”，生日时，我不奢望收到什么物品，珍爱拥有的每一丝感动，此心足矣。如果非要有礼物的往来的话，那好，我不仅不接受，而且我要送出。我要送的已经精心包存在题目叫《礼物》的短文里，献给父母，送给家人，寄给远方的亲朋……

2008-7-5上午，沃中之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