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三不四”话年龄
赵化鲁（山西省曲沃中学）
前多年供职省城某编辑部，听到这么一句趣话：见陌生女孩莫问年龄，遇报社老总莫问订数。女孩莫问年龄好说，涉及隐私，女孩谁不喜欢今年20明年18呢！报纸莫问订数，则有些费解。其实道理很简单，老总们都希望自己的报纸或杂志畅销，洛阳纸贵做不到，有井水处皆有人读，不亦悦乎!好像还有一句话：男人不要轻易问收入。穷愁潦倒的男子和订数可怜的报人，当然对某些数字讳莫如深。他们对数目的避讳，一如青春不再的女子恐惧魔鬼般变幻的年龄。
男人的年龄，似乎不算什么秘密。记得钱钟书先生说过，小孩子总能讨大人的喜欢，而大孩子跟小孩子之间就免不了时常冲突。一切人事上的关系，只要涉到年辈资格先后的，全证明了这个分析的正确。由此看来，年龄对于男人，不像女人那样恋少怕大，倒是何时称大何时曰小颇费踌躇。见过两个同龄的男人按出生月份和日期比大小，前6月比过闰6月的欢欣不已。另一个场合，某大龄未婚男子相遇年龄相仿的已婚男子，已婚者称未婚者为小孩，致使二人怒目，几乎老拳相向。
我刚刚过完人生的第39个生日，40岁的序幕在情愿和不情愿中，悄然拉开。说是39个生日，没有包括出生那天。如果出生即为第一个生日，39周岁的我其实已度过了40个生日。之所以喜欢按人们习惯的一周岁称为一个生日，骨子里还是希望在30多岁的称谓里多呆些时日。于是，“不三不四”的尴尬，困扰着我的年龄。
近年，我经常以“60年代”自许。和1960年出生的某同事攀比“同庚”，人家孩子大三在读，我的女儿小三才完。“60年代”末尾出生的我，和无论哪个时期的同学相比，都算是小兄弟一个。记得20周岁时回高中母校任教，面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孩子，总喜欢以“小大人”自居，张口闭口“我学生”、“老师我”地叫唤。30岁后，特别是近几年， “学生”面前我喜欢以“大朋友”自居，对别人称自己“老师”，则莫名地惶恐。
心理的微妙变化，不能简单地以“成熟”作解释。我经历了太多“学生”不相认老师的尴尬，而大人或孩子口口声声称为我“老师”时，自己全无了当年的心安理得。相反，时时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告诫：你只是从事教育，学问品德不一定就比别人高。你的财力、权势、消费水平，也许给人家当学生还不够格呢！莫笑我迂腐，当面尊称你为“师”，背后诋毁你一文不值的事，我不是遇到的少。
说到这儿，读者一定会笑我真是老了，絮絮叨叨，典型的“老糊涂”嘛。唉，谁说不是呢？兴冲冲准备去应聘某心仪的岗位，一看条件，傻了：“年龄35周岁以下……”在所供职的单位，当自己以年龄堪称“老同志”而自矜时，同龄或年少才俊正由于职务的关系被老老少少恭敬有加。 “老当益壮”的我被稚嫩的手拍着肩膀说年轻有为时，差点忍不住“老泪纵横”。受到或长或少者无意或有意地轻视和冷落时，我慨叹年龄，一如阑尾炎发作时对阑尾的痛恨。
本地文联刊物推出了赵化鲁作品专辑，栏目设为“沃土新锐”，不惑之年，新锐亮相，令人欲哭还笑。自号“沃地寒士”，调侃尽寓其中。郁达夫写的“零余者”，韩文公吟的“年未四十，而发苍苍，而视茫茫，而齿牙动摇……”不正是我的写照吗？主席有句：“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我喟叹一番，天亮还得为生计奔波。一直很喜欢东坡先生的旷达，还是以他的豪放词句作结吧，以期这寂静的暗夜，闪烁光亮几星：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江城子•密州出猎》）
2008-7-21凌晨，豆木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