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求你了，请不要说爱好吗

陈雪习惯性地照了照镜子，突然发现了自己头上有了白头发，她拔掉了一根，又发现了一根。她叹息了一声，提起包，往店里赶。出门时，碰到张军他妈，说她儿子国庆节结婚，要陈雪一定要到新世纪宾馆参加宴会。记得刚到拉萨那会，张军还在上初中，晚上还经常拿着作业本来问她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晃，张军都要结婚了，听说张军的女朋友在市移动公司工作。“怎么能不老呢，来西藏都17年了。”陈雪边笑边摇了摇头。陈雪笑的样子很好看，别人都这么说。她老公说，当初就是她的笑把他迷住的。
        1988年，陈雪高考落榜，正准备复读一年再考大学。在去县中学的公共汽车上，因为人太多，鞋子被挤丢了，等车上的人都下完了，她才找到自己的鞋子，边上一个男人正在睡大觉，好像不知道车子要到站似的。那个人就是陈雪现在的老公高飞。高飞帮陈雪背着被褥，直到把她送到学校。高飞因为要到医院给他妈买药，匆匆就走了，只给陈雪留了单位的地址。通过地址，陈雪知道高飞在西藏日土县工作。
        复读的生活单调而无聊，每一个复读生也承受着沉重的压力。也许是好奇心的缘故吧，陈雪开始给高飞写信。两个月后，收到了高飞的回信。他告诉陈雪他刚休假回到单位，母亲的病还没有好，说那里已经开始下雪了等等。在那一年中，陈雪把自己的困惑和无奈诉说给高飞，高飞把孤独和寂寞全部倾吐给陈雪。他们互相鼓励着、温暖着对方。第二年，陈雪仍没有达到省里的大专分数线。由于家里条件有限，她无法再复读，就回家在村里当民办老师，一个月仅20元钱的工资。一切梦想都破灭了，陈雪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是高飞鼓励着陈雪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慢慢地陈雪发现，给高飞写信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1990年，他们俩在老家举办了简单的婚礼。陈雪和高飞来到了日土县。说是县城，其实更像一个村子，不足500米的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平房，唯一较大的建筑就算是县礼堂了。全县的干部更是少的可怜，全部加起来不到100人，女干部更少。为了补贴生活零用钱，陈雪在街边开了一家小卖铺，当时交通不便，有时进货要坐着东风车到狮泉河或者到日喀则才能进到货。更多的时候，是高飞的同事出差的时候用单位的车子带点货回来。陈雪就是这样支撑着这个温暖的小家。
        儿子出生那年，高飞也从日土县调到拉萨工作。孩子刚过一岁，陈雪就把孩子扔给高飞的爸妈，来到拉萨，用自己在日土攒的钱，又从朋友那里借了3000元，在宇拓路开了现在这家服装店。经过几年的拼打，1997年注册了自己的公司，以百货批发为主，兼营服装和办公设备。到2000年公司的资产已经达到200万元，公司的员工也有40多人，有从内地老家带过来的，也有在拉萨本地招聘的。高飞也从原来的一般干部干到了副处级干部。高飞的应酬多了，有时候是单位的事情，有时候是公司的事情，反正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半个多月都见不到面，一打电话就说是在忙着，后来陈雪都懒得打电话。这不，高飞这几天说是到那曲去下乡，自从出家门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也有人告诉陈雪，高飞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但是陈雪不相信，因为高飞说过，要一辈子对陈雪好。陈雪有几次接到莫名奇妙的电话，每次一说话，对方就挂。高飞还告诉陈雪，不能乱翻他的手机，有一次为了这个事，他们大吵了一顿，高飞甚至把卧室里的电视砸了。
        随着青藏铁路的开通，进藏客流量的增加，陈雪又注册了一家旅游服务公司，专做拉萨及周边旅游服务生意。但更多的时候，陈雪更愿意呆在服装店里，即使一天也卖不出一件衣服，她也喜欢静静地坐着。因为坐在这里她就能想起最初在拉萨创业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累，但是每天都感觉快乐好充实。每天晚上，她都会和高飞一起，抱着电话机给儿子打电话。可是现在，每次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总是说：“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听儿子这么说，陈雪每次都要大哭一场。
        路过北京中路以前她经常和高飞吃早餐的那家小吃店，陈雪进去买了几个包子，提着往外走。突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公司导游小李正挽着高飞的胳膊过马路，高飞满脸的笑容，小李紧紧地靠在高飞的胳膊上。陈雪满腔的热血往头上涌，她想冲上前去，打小李两个耳光，但是她忍住了。到店子里，陈雪给高飞打了个电话，高飞说他正在那曲嘉黎县，大概后天才能回来。
        9月29日凌晨两点多，高飞才醉醺醺地回到家。边脱衣服，边哼着小曲。见到陈雪，笑了一下，说累死了，然后径直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卫生间传来了冲水洗澡的声音。
        看着天花板，陈雪想起了在日土的日子，每次高飞下乡回来到要抱着她亲半会子，现在每次回家都是倒头就睡。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高飞洗完澡，又和往常一样躺倒床上，不一会就呼噜声大起。陈雪再也忍受不了了，她愤怒地把高飞摇醒。
        “咱们离婚吧？”陈雪几乎是哭着对高飞说。
        “离婚，你有神经病？”高飞骂了一句。
        “我前天看见你和小李在拉萨，我打电话打到你们单位，说你根本就没有去下乡！”。
        “你敢跟踪我，调查我，你这个贱女人！”高飞接着就是一巴掌。“我就是和小李在一起了，你能怎么样？我爱她，她至少不会在我面前唠唠叨叨，她懂事，温柔，知道体贴人，你看看你，只知道在那个破衣服店里呆着，没有我，你喝西北风啊？还有，你把儿子教育成什么样子了?离就离，明天就去办手续”，说完提着衣服就出去了。陈雪没有开灯，甚至没有去摸脸，她好像忘记了疼痛似的，木然地坐着，一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她收到了高飞的信息：亲爱的，我是爱你的，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吧？小李只是我的干女儿。
        陈雪冷笑了一声，给高飞回了一条信息：求你了，不要说爱好吗？我觉得恶心。你放心，公司虽然注册的都是我的名字，你该拿的那一份我会给你的。
        不一会，高飞就打来了电话。“你做梦吧，儿子那一份我死也不会给你的？”陈雪愤怒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