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动词的就虚活用。 先引个例句看吧:“人到中年,听到温度往低处/ 掉,听到火车拉响” (马兆印《中年》-摘自作者的博客)。 这里的动词“掉”,本来是给有重量的物体预备的,而且还要有空间条件,才可以掉。但“温度”虽可感,却无形,不是重物,然而诗人偏选择了这个“掉”字。诗思的深处,自然是看中了“掉”所能带来的重,以便配合“温度”隐喻着的沉重内容。 这种用法,其实也是借鉴民间精粹的口语而来。比如“猪肉的价格又掉了”。“价格”这个经济学名词,也同“温度”一样抽象而无形,没有重量,不占空间,无法掉的。但老百姓不习惯说“下降”、“下跌”或“跌下”,偏说“掉”,如果再形象些,就说“跳水”了。 通过这一例子的分析,我们就可以为这种用法总结为:用具体实在事物所发生的动作、行为、变化,移就到抽象无形事物上来,使其产生更为生动形象的表达效果的动词活用方法,就是就虚用法。 我们还可以从下面的例句中体会: “晚风凉了,夜色刮起秋意,内蒙像一张羊皮慢慢铺开” (安琪《晚风》载《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49页)。 这里的“刮起”是就虚用法,是使“秋意”有了风一样的实感。 “清脆的蹄声/ 踏碎深夜的宁静/ 最终 在奔跑中/ 叩响黎明(英树《成为一匹马》-摘自英树的博客)。“踏”与“叩”,都是用于具体实物上,如踏青、叩门等,这里诗人用在了无形的“宁静”和时间名词“黎明”上。遂使无形与时间,也具体得有形了一样,可以“踏碎”,也可以“叩响”。这样的活用效果立刻就让诗文本绰约而烂漫起来了。 “明月装饰了你的形象/ 你装饰了女儿的梦/ 安息吧,妈妈/ 九泉之下 (巫逖《手机上的母爱》-摘自网络)。
“装饰”一般用于书房、客厅等房间,诗人这里用于“形象”与“梦”,是看中了装饰“美”的效果,意在赞美“母亲”伟大的爱。 “需要下一场多么深厚的大雪/ 才能够掩埋/ 百年的屈辱,百年的掠夺啊”(和平岛长诗《火龙》-《北美枫》诗刊总第5期)。 “掩埋”的原本用法是掩埋尸体或什么东西,这里移就到活用为名词的形容词“屈辱”和活用为名词的动词“掠夺”上,瞬即就使诗意灵动起来了。 “寂寞的枝头还站着我的张望” (摘自穆桂荣诗集《永远的节拍》-《爱情鸟》) “站”就是“站立”的动作,凡站立的应是具体的人或动物,却不可能是一种视觉动作的“张望”。而现在诗人偏让这个动词用如名词的“张望”站立,不仅灵动别致了诗句,其一种痴情,也因这个“站”的就虚活用,而令人印象深刻了。
21、动词的比喻活用。 先看这个例句:“我喜欢/ 大珠小珠落玉盘/ 溅起来的/ 得得达达的声音”(和平岛长诗《火龙》-《北美枫》诗刊总第5期)。 语境中“溅起来”的,我们一定会想到水珠。是的,诗人这里就是将溅起来的水珠,比喻那个“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从这我们可以看出:把喻体事物的动作,直接作用到本体事物身上,这样的动词活用,为之动词的比喻用法。 再从下面的例句体会: “到了这个季节/ 大江的心才开始惊颤/ 绵绵玉龙/ 被沧桑割断”(天荒一隅《开江》-摘自作者的博客)。
“割断”分明是锋刃的动作,这里却隶属于“沧桑”了。就是说,在句子的背后诗人是把岁月的沧桑,比喻为锋利的刀刃了。 “日子被当成缎子/ 我们在调侃和新鲜里/ 种植下一个春天”(黎阳的长诗《情人节后的99朵玫瑰》第50首)。 “种植”,当然是用于植物的种子或植株了,诗人这里却给了有象征意义的“春天”。背后的原台词是“像种植下一茬庄稼一样,种植下一个春天”。请注意,句子恢复原貌,“种植”这个动词,就属于“拈连”格了。所以,类似这样的比喻活用,就是拈连格省简的变形。 “而我深陷荡漾的季节里/ 满足地叹息、荡漾”(夏雨《让我盛开》-摘自网络)。 “深陷”的背后,一定有“像深陷泥沼一样”,接下来才是“我深陷荡漾的季节里”。这也是拈连格省简的变形。 “我们把秋天燃烧了/ 那些伫立的干柴 燃烧了我们以后的日子”(黎阳的长诗《情人节后的99朵玫瑰》第21首)。 这里是将爱比喻成烈火,但省去“烈火”的字样,只出现“燃烧”,这样使诗句简约而灵动,又别致。 22、动词的性状活用。 所谓性状用法,就是把动词当作形容词来使用的动词活用方法。 例如:“她们弯曲的身体,让我想起多少年前/ 或者多少年后,在时间中缓慢消失的自己(郑小琼《铁》-摘自网络)。 “消失”加上“的”,做了宾语“自己”的定语。如果参照古汉语词类活用的“名词做状语”,那么,这种活用方法也可以叫做“动词做定语”的。只是古文中没有出现。 “钢轨 也都被燃烧的火焰/ 拎了起来 像缠麻花/ 缠了个里里外外/彻彻底底 拎在半空”( 王久辛《肉搏的大雨》第23节-摘自诗集《狂雪二集》)。
“燃烧”加“的”做了主语“火焰”的定语。这时“燃烧”这个动词,其作用在于表明“火焰”的性状——是明火而非死火——而不是动作了。 “那是火焰冲天的声音/ 那是大铡刀抡起来飞舞的声音啊”( 王久辛《肉搏的大雨》第10节-摘自诗集《狂雪二集》)。 这里的“抡起来飞舞”加“的”做了宾语“声音”定语,也属于这种用法。 #23、形容词的拟物活用。 定义:就是把修饰有形事物的形容词,用于无形或抽象事物或动物,从而产生拟物修辞效果的活用方法。(而拟物修辞格则是指将人拟作物。) “我把自己平躺在一块巨岩上/然后从胸口掏出/ 大把大把的蓝/ 涂抹天空”(洛夫《背向大海——夜宿和南寺》-摘自北美枫文学网)。“蓝”是颜色,没有实体形状,这时的“大把大把的”形容词性的短语,就使“蓝”有了可以抓取的事物的感觉。
“用一生的爱做琴弦/ 调好深深浅浅的忧伤”(穆桂荣《暮年》-摘自作者诗集《永远的节拍》)。“忧伤”是一种精神状态,没有实体形状,而用“深深浅浅”来修饰,就如实物一样可以看到了。 “影子松软,啮咬一些痛觉” (曹东《许多灯》-摘自作者诗集《许多灯》)。影子是光被阻挡所形成的物理现象。可以状影的形容词大体有深、浅、明、暗、虚、实、浓、淡、大、小、远、近等等。而这里偏偏用了只有固态或液态物质才具备的性状的词语——“松软”。这样就产生了拟物的效果。 下面再看看周承强的诗集《宁静时刻》里的例句:
“捎回一丝丝悲壮与豪迈”(《剑蔴》) “牵引了弯曲的期待”(《喊山》) “一丝丝”与“弯曲”,都应当用于有形事物,这里用到了“悲壮与豪迈”以及“期待”上,遂使“期待”“ 悲壮与豪迈”成了尸体物件一般的可视了。 24、形容词的比喻活用 定义:这是省略喻体,只用修饰喻体的形容词,就能隐约出比喻效果的一种活用方法。 “蹲在这座宫殿里,独自疗养/不要被春天拾走你的灿烂”(马兆印《概念》见《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25页)。“灿烂”一般是修饰太阳的,这里省去“太阳”,留下“灿烂”,就留下了比喻效果,而使诗句更加简约灵动。 “是我凋零的心/你看火焰这么高,而比火焰更高的/是今年夏天的温度。我们直奔主题/ 躲过那些枝枝蔓蔓的细节”(李轻松《亲爱的,有话跟铁说吧》- 摘自《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2期)。“凋零”一般修饰秋天的植物,“枝枝蔓蔓” 则形容夏天繁茂生长的植物。这里用到“心”与“细节”上,就都产生了比喻的修辞效果。 “他什么都不说,期待斑斑星光的隐去”(穆晓禾《虎》-摘自《新诗大观》诗刊)。 修饰星光的形容词,大体是明亮、晶莹、璀璨一类,什么时候你见过与“斑斑”配置过吗?于是让人想到“斑竹一枝千滴泪”的斑斑点点,那是美丽的感伤;还是斑驳的日子之惆怅?但至少可以体味诗主体形象眼中的星光,竟是泪痕斑斑的模样了。因此也有了比喻的效果。 “父亲的趾甲像马掌一样厚 / 我像马掌师傅一样,切着他 / 陈年的泥泞 /我寻找不到哪怕一星粉笔的白(杯中冲浪《怀念父亲》-摘自北美文学网)。“泥泞”是修饰路况的,这里省略了路,而直接用“泥泞”。于是就令人想及诗的主体形象父亲的往昔人生之路的不容易。也是比喻的效果造成的。
“同居——是的,我渴望和一粒年青的麦粒/过幸福的家庭生活/我喜欢它的温存、它的清凉的体香/我会因它的透明而清澈起来”(杯中冲浪《和一粒小麦同居》-摘自北美文学网)。这里是用干净的水来比喻的,但只出现了“清澈”这个修饰语,诗人要的是比喻的效果。
25、形容词地移觉活用。 同拟物、比喻一样,移觉也是现代汉语中常用的修辞格。移觉应当属于动词“视、听、嗅、尝、触”的活用,就是串通着使用,因此又叫通感。而这里却是通过形容词的活用,而产生移觉效果的活用方法。 “眼,耳,鼻,舌,发肤,双手双脚/以及所谓的受想行识/全都没了/消灭于一阵阵深蓝色的涛声”(洛夫《背向大海——夜宿和南寺》-摘自北美枫文学网)。这里的“深蓝色”是视觉的,却用到了“涛声”这个听觉上去了。 “过幸福的家庭生活/我喜欢它的温存、它的清凉的体香/我会因它的透明而清澈起来”(杯中冲浪《和一粒小麦同居》-摘自北美文学网)。“清凉”应当是感觉出来的,这里用于“体香”,是用到嗅觉上来了。
“现在,北京离我还那么/ 远,很陌生的距离/ 没有改变,而她/ 又在哪里?一阵风吹过来/ 没有惊动任何事情”(田春雨的《女孩》-摘自绿风诗歌论坛)。“陌生”也是一种中和性的感觉,却用到了可视的距离上了。 26、形容词的移彩活用。 定义;就是把物体的颜色(物体的性质之一,都归入形容词)移用到没有颜色的抽象事物上去的活用方法。 “一只狗和另一只狗紧追不舍/所有的花都火一样的烧/唯有它,朴素的小麦花/雪白雪白的安宁”(杯中冲浪《从去年的麦地长出了今年的麦子》-摘自北美文学网)。安宁本五色,这样一“雪白雪白的”,够有多纯洁!
“女孩——白净的想法/ 透着红,像一块碧玉 /无瑕的青春,伸手 /抓住了会跑的白云”(田春雨的《女孩》-摘自绿风诗歌论坛)。想法本无色,这里的“白净”暗示纯洁,“红”是暗示含羞。这样的活用效果,太美丽了诗句呀! 这样的活用方法其实很多,只是这样精彩的不很多。就不举了。 27、数词作形容词的活用。 我们知道,我国古汉语中,有数词作名词、数词的使动用法、数词作副词的活用(虽然不多见)。今天的新诗,又创造出了新的活用方法。 “躺在江南的枕边,在艳水三千媚山三千的怀中,你疲倦地笑着”(大卫树《花瓣诗:轻轻,轻轻,拍着我的江南入睡(十四行)——献给我永远的花瓣公主及爱人》(载于《北美枫》No.1 2006第51页) 这里两个“三千”的复沓使用,事实上是充当了形容词角色,说的是江南的山山水水很多很多。如果定个名字,应当叫做数词作形容词。 “风,若有若无/雨,三点两点”(舒婷《在潮湿的小站上》-摘自网络诗集)这让我想起辛弃疾的《西江月》里有句:“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看来这样的数词作形容词的活用,古已有之。但修辞学家没有总结进来,我们现在不妨归纳进来,毕竟也是活用的一种。 28、量词的固本活用。 例如:“立春后的第一批雨水/ 惶惶惑惑的样子,不大像一批适合种在城市的谷物/ 民工们,从乡下老家出发了”。(白沙《给他们》-摘自诗集《玫瑰园》) “批”这个量词,没听说可以用在“雨水”和“谷物”上。这里诗人本来是用给“民工”的。但由于先将民工比喻成“雨水”,而后又喻为“谷物”,从词语的搭配上来看,就很异样了。这本来是比喻格,而量词保留了本体的用法,应当叫作量词的固本活用。 笔者的作品中,也有类似的固本活用。例如“一嘟噜一嘟噜儿的玉白/ 摇曳一树一树鲜嫩的对生叶/ 空气与阳光都被染香了/我也被染香了”(摘自《槐花》-发表于《合肥晚报》)。本来应是“一嘟噜一嘟噜儿的玉白花串”,但省略了“花串”,就成为形容词“玉白”的借代活用(用颜色代本体)。对应的量词“嘟噜”,就是固守本体的活用了。 29、量词的变形活用 “一粒苹果端坐茶几,你是我的甜”(马兆印《凝望》-见《诗歌蓝本》2006年总第二期25页) “粒”是用于小而坚实的谷物种子的量词,如“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而诗人这里用于苹果,苹果就有了坚实小巧的意味。这有些近似于形容词,因此应当叫做量词的变形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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