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年诗歌之六

《稻草人》

文/光头笑脸

刚好，我隐蔽着，半跪着
瞄准你，一只麻雀快了一秒钟
几乎是同时
你忽略了一粒子弹
忽略了天堂上飞过的风雨
我发现，你一生都保持两种姿势
站着或者倒下
不象我，在射中你之前
故意做出半跪的样子

《沉重的盲点》

文/光头笑脸

挤进车站，痉挛的生活
扇型扩张之后，缩进公车狭小的壳里
急迫撕裂的缝隙
轻易卡住人们友善的笑容
睫毛撑开的眼窝
座满了五吨重的麻木

老妈妈一只臂弯，让童年停泊
再伸出一只手，握住劳累的刻度
直立的扶手
象竖立的标尺，丈量
还没有远航就搁浅的眼光

唯有臂弯上无邪的孩子，听见
良心在哮喘
喉道上的异物绷紧时间的发条
不平坦的心程
向终点发出咔嚓、咔嚓声
一车沉默的人

《囚》

文/光头笑脸

右手摊开是掌心
翻过来是手背
在空中一抓变成拳头

大家目不转睛的摒住呼吸
缓慢又缓慢地关注
五指伸展的过程

看，掌心一枚人民币

《温度》
-------乞讨的太婆向街沿边拉二胡买艺的中年男人掏出一块硬币

同一条路，苍老铺在尘埃的脚下
眼光，是一只冰凉的手
只把路边蹒跚的脚印
悄悄地堆在你手腕拉响的叹息里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们之间很近
这与季节无关，我已经枯萎
你拉出的一尺温馨
顿然消融了我半生的冷漠和孤独
无意抛售同情和怜悯
就请收下一枚硬币清脆的赞叹吧
我仅有的体温都在上面

《今夜很冷》

文/光头笑脸

酒瓶子向左转向右转
玻璃颠倒了玻璃
里面起风
里面都吹跑了
外面星光灿烂
我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我看见谁的皮鞋
很夸张，旁边一块
裸露的石头

《分离自己》

文/光头笑脸

他是邪恶的，夜晚
我千方百计
把他穷追不舍的脚步声收走
再把他粗糙的呼吸
世俗的眼光和仇恨的影子捏碎
我零乱地奔驰在
一条马路的梦呓里
不睁开眼睛
此时，他不是我

《垂钓者的叹息》

文/光头笑脸

你好，小桥和木舟，你好，鱼们
你好，水，水的儿女，你们都下流了

记得那时，我坐在你的床边
倒影做出平静的样子
对你说起白天，吆喝声，脚步声和橹声
对你说起，风
说起脸上被吹皱的一角
穿梭的鱼们，游出纯洁古朴的姿势

鱼们都嫁人了，嫁给我
咬文嚼字的牙齿，弥漫你永远的饵香
于是你丰沛起来，于是你在梦中
从宋朝，抛出一条长河
饵惑了一位千古少年，垂钓者说

你好，干涸的河床，你好，幸福的鱼骨头
我垂下长长的
叹息，你好，清明上河

《黄沙》
 
文/光头笑脸
 
放下锄头，他跑进城里
放下榔头，他又跑出城里
 
考古学家证实他的骨质
在小康纪是一个北京人

《岁影》

文/光头笑脸

脱下来，昨天和前天的形状
被打湿，加碱，发胀
堆在衣板上揉搓
婆姨们就能搓出一个中午的笑声
然后挂在一根绳索上，还原
童年的中午，开始安静
开始在守护中午睡
由此记住了拧紧的点点滴滴
床头坐下来的凉风里
一把篾扇一摇一摇
斜垂的漂亮女人迷糊的面孔
被风干、缩水、单薄
梦里抽丝的线条挂满阳光
醒来，那位女人已经白发苍苍

《荒城》

文/光头笑脸

50度的白干正好装满一瓶子
登上56路公交
坐最后一排，前面是司机

这晚了，娘该收拾好谷子
明天该向张婆婆借一张篾席晒一晒
女儿该在灶边生火
瘫妻该在床上剧烈咳嗽
想到这里，又该数数刚领的
票子，刚好791元
车票4元，烟2.5元，白干2.5元

赵四下车，灌完最后一口酒
近工棚就大声嚷嚷
见棚里无人，大字一样直直地倒下

《面具》

文/光头笑脸

他不说这山是可爱的
远行那天也没回头
到了遥远的一家工厂
每天制造并贩卖面具
每天制造并贩卖笑容
他为这座城市干了半年
这座城市也干了他半年
回到大巴山的村口
他抬起头，大叫一声

《又见桃花》
——张老汉的自慰方式

文/光头笑脸

一剪刀一剪刀，上了龙泉山顶
整个桃林也变得规规矩矩
此去经年，又见桃花
想一想这些，就有什么红起来

踏春时节，这片粉红的坡地上
张老汉希望看见那些
只剩下华丽外套的人
在发霉的日子里眼光生锈的人
哗哗地克扣民工血汗钱的人
把高调变成石头的人
还有，他们的家人
在这片桃花林里散步、赏花
这时
这些脸上都显得格外地充实又善良